从李保国办公室出来,张川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二十。
他拿出手机给赵小宝发了条短信:“准备行动,今晚搜查孙强住处。带齐手续,通知技术科派人跟。”
很快,赵小宝回了个:“收到!”
张川对林小武说:“回办公室,拿上搜查令,叫上技术科的人,半小时后出发。”
“是。”
两人快步走回办公室。搜查令就摆在张川桌上,盖着红章。他拿起来折好塞进内兜。
林小武已经去隔壁技术科喊人了。
张川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赵小宝、林小武带着技术科两个小伙子进了屋。
“师傅,都准备好了。”赵小宝说,“车也准备好了好了。”
“走。”
五个人下楼,上了那辆帕杰罗和一辆技术科的车。林小武开车,张川坐副驾,赵小宝在后座。
傍晚的天色开始泛黄,街上的自行车流多了起来。
“孙强住天津路十三号院,”林小武一边开车一边说,“那片是老平房区,巷子窄,车不好进。”
“到附近找地方停,走过去。”张川说。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天津路。天津路十三号院是个独门小院,院墙不高,木门虚掩着。
张川看了眼门牌,对赵小宝和林小武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一左一右贴近院墙。
张川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喊了一声:“孙强!”
还是没声音。
“破门。”张川说。
赵小宝上前,一脚踹在门上。
“砰”一声,木门被踹开。
五人冲进院子。
院子不大,堆着些杂物。正房的门关着,窗户拉着帘子。
张川走到正房门口,抬手敲门:“孙强!公安局的,开门!”
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接着是脚步声。
门开了。
孙强站在门口,穿着件脏兮兮的衬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有血丝。
“你……你们干啥?”孙强声音有点抖。
“搜查。”张川亮出搜查令,“孙强,你涉嫌三起入室盗窃,现在依法对你的住处进行搜查。”
孙强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我没偷东西!”他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搞错了!”
“错没错,搜了就知道。”张川示意赵小宝和林小武,“控制住他。”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孙强。
技术科的两个小伙子开始戴手套。
张川走进屋里。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乱得跟猪窝一样。桌上堆着泡面碗、啤酒瓶,地上扔着脏衣服。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烟味。
“搜仔细点。”张川对技术科的人说,“重点找现金、首饰、手表,还有开锁工具、胶带之类的东西。”
“明白。”
两个技术员开始搜查。
张川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一个黑色的工具箱上。
工具箱是那种常见的金属工具箱,半开着,里面露出些螺丝刀、钳子。
他走过去,蹲下,把工具箱打开。
工具乱七八糟地堆着。
张川伸手在里面扒拉了几下。
底下有个夹层。
他掀开夹层,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百元大钞,几条金项链,几块名表,还有一小卷透明的胶带,以及几把形状特殊的金属钩子和薄片。
“找到了。”张川说。
赵小宝凑过来看。
“我靠,真在这儿!”赵小宝瞪大眼睛。
张川拿起那卷透明胶带,对着光看了看。
胶带很薄,粘性看起来很强,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纹路。
“技术科,过来拍照固定。”张川说。
技术员赶紧过来,对着工具箱夹层和里面的物品拍照。
张川戴上手套,小心地把那卷胶带拿起来,装进证物袋。
“钱、首饰、手表,都装起来。”他对技术员说,“还有这些开锁工具。”
“是。”
孙强被架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强,”张川走到他面前,“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
“我……我捡的!”孙强脱口而出。
“捡的?”张川乐了,“在哪儿捡的?锦绣花园?星河湾?还是凤凰城?”
孙强不说话了。
“带回去。”张川摆摆手。
赵小宝和林小武给孙强戴上手铐,押出院子。
技术员把搜出来的赃物和工具都装好,拎着证物箱跟在后面。
五人回到车上。
路上没人说话。孙强坐在后座中间,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张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赌徒。欠债。嫉妒。栽赃。
每一步都走得挺绝,可惜,棋差一着。
回到分局,已经快七点了。
张川让赵小宝先把孙强押进审讯室,自己拿着证物去了技术科。
“胶带重点检测,”他对技术科值班的老陈说,“看上面有没有赵磊的指纹,还有,这胶带是什么材质,哪儿能买到。”
“放心,马上弄。”老陈接过证物袋。
张川回到办公室,倒了杯水,坐下等。
半小时后,老陈敲门进来。
“张队,结果出来了。”老陈拿着份报告,“胶带上的指纹,经过比对,确认是赵磊的。胶带材质是特种高粘转移胶带,一般用于精密仪器安装或者模具复制,五金店买不到,得去专门的用品店或者化工店。”
张川接过报告看了看。
“行,谢了老陈。”
“客气。”
老陈走了。
张川拿着报告,起身去审讯室。
审讯室里,孙强坐在椅子上,手铐铐在扶手上。赵小宝在旁边站着。
张川走进去,坐下。
“孙强,”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知道这是什么吗?”
孙强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是技术科的鉴定报告。”张川说,“从你工具箱夹层里搜出来的那卷胶带,上面有赵磊的指纹。胶带是特种高粘转移胶带,专门用来复制转移指纹的。”
孙强的呼吸急促起来。
“还有,”张川从证物袋里拿出那几把金属钩子和薄片,“这些技术开锁工具,跟你开锁公司用的制式工具不一样吧?专门定做的?”
孙强还是不说话。
“你不说,我帮你说。”张川点了根烟,“你在开锁公司上班,能接触到赵磊的指纹备案。你趁他不注意,偷了他钥匙,用硅胶取了钥匙上的指纹模子。然后你去买了这种特种胶带,把赵磊的指纹复刻下来。”
他吸了口烟,继续说:“你欠了赌债,急需用钱。你看赵磊不顺眼,觉得他抢你客户。所以你盯上了那几个高档小区,用技术开锁进去偷东西。偷完东西,你把复刻了赵磊指纹的胶带,贴在门窗把手、保险柜这些显眼的地方。”
“你以为这样,警察一看指纹,就会直接抓赵磊。他以前偷过东西,有前科,看起来合情合理。”张川弹了弹烟灰,“可惜,你没想到赵磊那几天在郊区厂里打工,考勤记录、工友证言,时间线严丝合缝,不在场证明硬得跟铁板一样。”
孙强的额头开始冒汗。
“指纹指向赵磊,时间证明赵磊不在。”张川看着他,“这两件事,总有一个是假的。警察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矛盾,肯定会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孙强声音发干。
“不知道?”张川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那我再提醒你几点。第一,锦绣花园案发那天中午,你背着工具包出去,下午四点才回公司,有员工看见。第二,你最近欠了十几万赌债,催债电话都打到公司了。第三,你在公司跟赵磊吵过架,因为抢客户。”
他把本子合上:“动机,你有。时间,你有。能力,你也有。现在物证也有了——赃物在你家,复刻指纹的胶带在你家,开锁工具在你家。”
张川身体前倾,盯着孙强:“孙强,你告诉我,这些东西,都是你‘捡’的?那你运气可真好,一捡就捡了个全套。”
孙强的嘴唇哆嗦得厉害,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我……”他结巴了半天,突然崩溃了,“是我干的!是我干的!”
他双手抱住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欠了钱,债主天天逼我……我看赵磊那小子不顺眼,他凭什么抢我客户……我就想,偷点东西,还能让他背锅……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们查得这么细……”
张川没说话,等他哭完。
孙强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通红:“我认,我都认。东西是我偷的,指纹是我弄的。我就想弄点钱还债,没想害死人……”
“没想害死人?”张川冷冷地说,“赵磊要是真被你栽赃成功了,最少七年。他这辈子就完了。”
孙强低下头,不吭声了。
“赃物都在你家搜出来了,损失超过五十万,数额特别巨大。”张川说,“加上你栽赃陷害,情节严重。孙强,你这次,轻不了。”
孙强浑身一颤。
张川站起来,对赵小宝说:“让他做笔录,签字画押。”
“明白。”
张川走出审讯室。
林小武在门外等着。
“川哥,他认了?”
“认了。”张川说,“赃物、工具、胶带,铁证如山,不认也不行。”
“太好了!”林小武松了口气,“那赵磊……”
“赵磊没事了。”张川说。
张川说,“还有,通知那三家失主,明天来局里领赃物。”
“好嘞!”
林小武小跑着走了。
张川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案子破了。
赃物追回来了。
赵磊清白了。
挺好。
他抽完烟,拿起笔,开始写结案报告。
报告写了一半,林小武回来了。
“川哥,都通知了。”林小武说。
“嗯。”张川继续写报告。
林小武站在旁边,没走。
张川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川哥,”林小武挠挠头,“我就是觉得……你这办案思路,太神了。指纹明明指向赵磊,你怎么就想到是有人栽赃?”
张川放下笔,笑了笑:“很简单,逻辑对不上。”
“逻辑?”
“对。”张川说,“刑侦破案,不能只看单一证据。指纹是指向赵磊,但赵磊的不在场证明太硬了。时间、地点、人证,全都对得上。这时候,你就得想,是不是有别的可能。”
他点了根烟,继续说:“比如,指纹是不是被人伪造了?赵磊是不是被人陷害了?顺着这个思路去查,查赵磊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在哪儿留过指纹,有没有跟人结怨……查着查着,线索就出来了。”
林小武听得认真。
“办案子,最怕的就是先入为主。”张川说,“一看指纹,哦,是赵磊,他有前科,那就抓他。这么干,容易出冤案。你得把所有的证据摆在一起,用因果关系、时间线、行为逻辑,反复验证。但凡有一个地方对不上,就得深挖。”
“明白了。”林小武点点头,“就像这次,指纹和不在场证明对不上,就是最大的破绽。”
“对。”张川说,“这个破绽,就是突破口。抓住了,案子就破了。”
林小武想了想,又问:“那要是……所有证据都对得上,就是凶手呢?”
“那也得审。”张川说,“审他的动机,审他的作案过程,看有没有矛盾。真凶的供述,是能跟现场证据、时间线完全吻合的。假的就是假的,总会有漏洞。”
他掐灭烟头:“总之,记住一点:刑侦工作的核心,就是绝不忽视任何逻辑矛盾。哪怕物证看似确凿,也得用逻辑再过一遍。这是对案子负责,也是对当事人负责。”
林小武重重点头:“我记住了,川哥。”
“行了,忙你的去吧。”张川摆摆手,“报告我写完了,明天交上去,这案子就结了。”
林小武出去了。
张川靠在椅背上,看了眼墙上的钟。
晚上九点半。
他拿起结案报告,又看了一遍。
锦绣花园、星河湾花园、凤凰城,三起入室盗窃案。
嫌疑人孙强,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同事指纹,复刻后用于作案并栽赃。
赃物全部追回。
案件告破。
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报告放进文件夹。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张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
他又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这一世,他不想拼命,不想争功。
但该办的案子,得办。
该抓的人,得抓。
该还的清白,得还。
烟抽完了。
张川关上窗户,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下楼,走出办公楼。
院子里的老杨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