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川把包子咽下去,端起碗把奶茶喝光。
食堂里人不少,嗡嗡的说话声混着碗筷碰撞的动静。
他起身把碗筷送到回收处,抹了抹嘴,溜达着往会议室走。
晨会开得挺快。
大队长李保国简单说了说近期的工作重点,几个中队长汇报了一下手头案子的进展。张川听着,没啥特别需要他插手的,心里挺踏实。
会开完,大家散场。
张川回到自己办公室,推开门。
屋里就他一个人。窗户外头阳光挺好,照在桌面上。
他坐下,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摞文件,开始看
他看得挺快,该签的签,该批的批。
处理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赵小宝打着哈欠走进来。
“师傅。”赵小宝喊了一声,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看着没啥精神。
张川抬头看了他一眼。
“咋了这是?”张川放下笔,“昨晚又上哪鬼混去了?熬成这样。”
赵小宝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哎哟,师傅你可别瞎说。”赵小宝摆摆手,“我每天都是早早回家,按时睡觉,标准好青年。”
“那你这哈欠连天的。”张川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通宵打麻将去了。”
“真没有。”赵小宝揉揉眼睛,“是睡不好。”
“睡不好?”张川有点好奇,“你家床板子硌得慌?”
“不是床的事。”赵小宝叹了口气,“是我家楼下一楼,刘大爷,在小院里养了两只大公鸡。”
张川挑了挑眉。
“养鸡?现在楼房还有人养鸡?”
“可不是嘛。”赵小宝一脸无奈,“大家都刚住上楼房,觉得是高大上的地方,谁家养鸡啊。可刘大爷就养了,还养了两只。”
“然后呢?”
“然后?”赵小宝一拍大腿,“那俩祖宗,每天四点多,准时打鸣!比闹钟还准!”
张川忍不住笑了。
“四点多?那是挺早的。”
“何止是早啊。”赵小宝哭丧着脸,“那声音,穿透力贼强。我家住在三楼,关着窗户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喔喔喔——’,一声接一声,你想睡个回笼觉?门都没有。”
张川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觉得有点搞笑。
“那你没跟刘大爷沟通沟通?让他那鸡晚点打鸣?”
“咋没沟通?”赵小宝说,“我今儿早上,实在受不了了,特地早起了一会儿,下楼去找刘大爷。”
“刘大爷咋说?”
“刘大爷也挺可怜的。”赵小宝摇摇头,“我下去的时候,看见刘大爷正拿着根棍儿,在院里站着呢。”
张川问:“拿棍儿干啥?要打鸡?”
“对,就是要打鸡。”赵小宝说,“但不是要打死。刘大爷看见我,也挺不好意思的。他跟我说,这俩鸡,是他小孙子在学校门口买的,当时是两只彩色的小鸡,毛茸茸的,可好看了。小孙子喜欢,就买回来了。”
张川听着。
“没想到啊,这彩色小鸡,越养越大,最后长成了两只大公鸡。”赵小宝比划了一下,“刘大爷说,杀了吧,不舍得,毕竟养了这么久,有感情了。可这鸡每天这么早打鸣,他自己也知道影响大家休息,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他就拿根棍儿盯着?”
“对。”赵小宝说,“刘大爷告诉我,他每天四点就爬起来,拿着棍儿到院里,就盯着那俩鸡。哪个鸡脖子一伸,准备打鸣了,他就冲过去,照着那鸡屁股或者身上,‘梆’地给一棍子。”
张川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真抽啊?”
“真抽!”赵小宝也乐了,“刘大爷说,抽一棍子,那鸡就吓一跳,把打鸣给憋回去了。但过一会儿,另一个鸡又想打,他又得过去抽那个。就这么着,他每天四点起来,在院里跟俩鸡斗智斗勇,一直盯到天亮。”
张川想象着那场景:一个老大爷,天还没亮,拿着根棍子,猫着腰,在院子里跟两只公鸡周旋。公鸡一有动静,他就冲上去给一棍子。
这画面太有喜感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这刘大爷,也是个狠人啊。”张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不是嘛。”赵小宝也跟着笑,“刘大爷也挺为难的。杀了吧,舍不得;不杀吧,影响邻居。只能想出这么个招儿,自己辛苦点,每天早起当‘打鸣监督员’。”
张川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那你这睡眠问题,还是没解决啊。”
“暂时是没辙了。”赵小宝摊手,“刘大爷都做到这份上了,咱还能说啥?总不能真逼着人家把鸡杀了吧。再说了,我看刘大爷抽鸡那架势,也挺解压的,权当看个乐子了。”
“行吧。”张川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那你白天多喝点浓茶,提提神。别办案的时候打瞌睡。”
“明白,不过也用不了几天了,我就能搬家了,我那个房子也收拾好了,师傅,你哪天去看看,我还在阁楼装了秋千,可好玩了。”赵小宝站起来,“师傅,那我先回我那儿了,还有点材料要整理。”
“去吧。”
赵小宝又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走了。
张川坐在椅子上,回味着刚才赵小宝说的话,又忍不住笑了几声。
这年头,住楼房养鸡的确实不多见了。刘大爷这操作,也算是独一份了。
他摇摇头,继续低头看文件。
办公室窗户开着,外头传来院子里隐约的说话声和汽车发动的声音。
阳光暖暖地照进来。
又是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