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窗外的阳光挪了个位置。
张川放下笔，桌上那堆日常文件总算处理完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
刚放下杯子，门就被敲响了。
“进。”
大队长李保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蓝色文件夹。
“大川，手头没事了吧？”李保国走到他桌前。
“刚弄完。”张川站起来。
“坐。”李保国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这儿有个案子，你看看。”
张川坐下，翻开文件夹。
入室盗窃。连续三起。
时间都是最近一个月内。地点分别是锦绣花园、星河湾花园、还有一个新建的高档商品房凤凰城。都是鹿城眼下算得上高端的地方。
被盗的东西也差不多：现金、珠宝首饰、名贵手表。三起案子加起来，损失总价值超过五十万。
张川往下翻。
技术科的报告在最后几页。三起案子，现场提取到的指纹，经过比对，指向同一个人。
赵磊。
下面附了赵磊的基本信息：男，三十二岁，本地人，无业，有多次盗窃前科。
“指纹比对没问题？”张川抬头问。
“技术科那边复核过两遍。”李保国点了根烟，“就是他。三个现场，门窗、保险柜上，都留下了他的指纹，还很清晰。”
张川点点头。这种案子，指纹这么明确，抓人就行了。
“嗯。”李保国吐了口烟，“案子交给你办。人抓回来，尽快审，把东西追回来，其中有一家是老领导家，注意影响。”
“明白。”
李保国又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
张川拿起文件夹，又仔细看了一遍。
三起案子，作案手法差不多，都是撬窗或者技术开锁进去，直奔卧室和保险柜。目标明确，下手快。
赵磊这人有前科，手法熟练，倒是对得上。
他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赵小宝正端着个茶杯跟人聊天。
“小宝！”张川喊了一声。
赵小宝扭头：“师傅？”
“叫上小武，有任务，马上出发。”
“得嘞！”
赵小宝把茶杯往旁边窗台上一放，小跑着去叫林小武了。
两分钟后，赵小宝和林小武已经等在门口。
“师傅，啥案子？”赵小宝问。
“抓个人。”张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赵磊，住址在幸福路那片平房区。有盗窃前科，涉嫌三起入室盗窃。”
“明白！”
三人上了那辆帕杰罗。
“师傅，这案子指纹锁定的？”赵小宝坐在后座，向前挤在正副驾中间。
“嗯，三个现场都有他的指纹。”张川坐在副驾，抽着烟，“技术科比对过了，没问题。”
“那简单啊。”林小武边开车边说，“抓回来一审，让他把赃物吐出来就行。”
张川没说话。
幸福路那片平房区很快到了。房子低矮，巷道狭窄。
按照户籍信息上的地址，他们找到了赵磊家。一个独门小院，院墙不高。
张川示意赵小宝和林小武从两边包抄，自己上前敲门。
敲了半天，里面没动静。
“不在家？”赵小宝压低声音。
张川看了看门锁，是老式的挂锁，锁着。
“问问邻居。”
旁边院子里，一个老太太正在晾衣服。
“大娘，问您个事。”张川走过去，掏出证件，“我们是公安局的，找赵磊。您知道他平时啥时候在家吗？”
老太太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张川身后的赵小宝和林小武。
“赵磊啊？”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衣服，“那可不好说。他这人没个正经工作，有时候白天在，有时候晚上在。你们找他干啥？”
“有点事找他了解。”张川说，“您最近见过他吗？”
“前天好像看见他回来了。”老太太想了想，“拎着个塑料袋，像是买的菜。”
“谢谢您。”
张川回到赵磊家门口，看了看锁。
“等会儿吧。”他说，“估计出去买东西了。”
三人在巷子口等了大概半小时。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个子不高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把青菜。
张川看了一眼照片，对上了。
“赵磊。”他喊了一声。
男人愣了一下，抬头看过来。
张川亮出证件：“公安局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赵磊脸色变了变，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馒头滚了出来。
“我……我怎么了？”他声音有点抖。
“跟我们走一趟。”张川上前一步。
赵磊往后退，赵小宝和林小武已经从两边堵了上来。
“我没犯事啊！”赵磊急了，“你们抓我干啥？”
“到局里再说。”张川示意赵小宝和林小武。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赵磊。
赵磊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嘴里不停嚷嚷：“冤枉啊！我真没犯事！你们抓错人了！”
周围有邻居探出头来看。
张川没理会，让赵小宝和林小武把赵磊带上车。
帕杰罗掉头，开回分局。
审讯室里，赵磊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张川坐在他对面，赵小宝在旁边做记录。
“赵磊，知道为什么带你回来吗？”张川问。
“不知道。”赵磊摇头，“我真没犯事。”
“最近一个月，你去过锦绣花园、星河湾花园，还有凤凰城吗？”
赵磊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没……没去过。”
“没去过？”张川把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这三个地方，都留下了你的指纹。你怎么解释？”
赵磊看着照片，嘴唇哆嗦起来。
“我……我……”他结巴了半天，突然激动起来，“那不是我干的！肯定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张川看着他，“三个不同的小区，都有人专门跑去留下你的指纹陷害你？”
“我不知道！”赵磊双手抱头，“但我真的没干！那几天我根本不在鹿城！”
张川挑眉：“不在鹿城？你在哪儿？”
“我在郊区打工！”赵磊抬起头，眼睛红了，“我在郊区一个家具厂干活！那边有考勤记录，有工友可以作证！我根本就没回来！”
张川和赵小宝对视一眼。
“具体时间。”张川说。
“就是……就是这一个月。”赵磊努力回忆，“厂里活儿紧，我天天在厂里。你们说的那几天，我肯定在厂里！”
“哪个家具厂？”
“兴旺家具厂，在郊区西边窑子村。”赵磊说，“你们可以去查！我的考勤，我的工友，都能证明！”
张川没说话，看着赵磊。
赵磊情绪很激动，不像是装的。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指纹怎么回事？
“你先在这儿待着。”张川站起来，“我们会核实。”
“你们快去查！”赵磊喊道，“我真的冤枉！”
张川走出审讯室，赵小宝跟出来。
“师傅，他这……”赵小宝挠头。
张川说，“联系兴旺家具厂，核实赵磊的考勤和工友证言。”
“明白。”
赵小宝去打电话了。
张川回到办公室，重新翻开案卷。
三起盗窃案的时间，分别是九月十五号、九月十七号、九月二十号。
如果赵磊真的在郊区打工，那这三个时间点，他必须都在厂里才行。
一个小时后，赵小宝回来了。
“师傅，问清楚了。”赵小宝拿着记录本，“兴旺家具厂那边确认，赵磊确实是他们厂的临时工，干了一个多月。厂里有打卡记录，九月十五号、十七号、二十号，赵磊都正常上班，有打卡。”
“工友呢？”
“我让厂里把他同宿舍的工人喊来。问了几个跟他同宿舍的工友。”赵小宝说，“他们都说那几天赵磊在厂里，晚上还一起吃饭喝酒。其中一个工友记得特别清楚，二十晚上，赵磊还跟他借了五十块钱。”
张川靠在椅背上。
考勤记录，工友证言。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赵磊的不在场证明，几乎无懈可击。
可指纹呢？
技术科比对了三遍，确认是赵磊的指纹。
指纹不会错。
那问题出在哪儿？
“师傅，现在咋办？”赵小宝问。
张川没说话。
他想起前世办过的一些案子。有时候，证据太完美，反而有问题。
“赵磊在审讯室怎么样？”他问。
“一直喊冤。”赵小宝说，“情绪挺激动。”
张川想了想。
“先把他放了。”
“啊？”赵小宝一愣，“放了？”
“嗯。”张川站起来，“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作案，他的不在场证明又这么完整，继续关着不合适。让他办个手续，先回去。”
“那案子……”
“案子继续查。”张川说，“你再去一趟技术科，让他们把三起案子的现场勘查报告，尤其是指纹提取的位置和细节，再仔细过一遍。任何可疑的地方，都记下来。”
“明白。”
“还有，”张川补充，“查查赵磊的社会关系。他有没有什么走得近的朋友，或者有矛盾的人。”
“好。”
赵小宝出去了。
张川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案卷。
指纹。
时间。
一个指向赵磊，一个证明他不在。
总有一个是假的。
或者……两者都是真的，但真相在别处。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这案子，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