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回分局，张川让赵小宝和林小武把那五个哥哥先押进审讯室。
技术科的老陈带着人把刘志军的尸体拉去法医室了。
王桂枝被林薇带到另一间审讯室做笔录。
张川回到自己办公室，泡了杯茶，坐下开始写报告。
这案子其实不复杂。
五个人动手，都承认了。王桂枝也承认是她叫的人。现场有邻居看见，凶器也找到了。
就是下手没个轻重，把人打死了。
等所有人审讯完，笔录口供全部交过来后。张川把材料一份份整理好，该签字的签字，该盖章的盖章。
弄完这些，他又去李保国办公室汇报了一下。
李保国听完，点点头。
“行，材料齐了就往上送吧。法院该怎么判怎么判。”
“明白。”
从李保国办公室出来，张川看看表，快五点了。
他回到自己那儿，把桌上剩下的几份文件处理完。
都是些日常的东西，哪个中队需要补充侦查，哪个案子到了移送起诉的时限。
他批得很快。
六点整，下班铃响了。
张川收拾好东西，拎着包下楼。
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往外走了。
他走到停车场，找到自己那辆巡洋舰，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张川看见大院门口的花坛边上站着两个人。
是林小武和赵小宝。
林小武低着头，脚在地上蹭来蹭去。赵小宝站在旁边，正跟他说着什么，边说边比划。
张川按了下喇叭。
两人同时抬头看过来。
赵小宝看见是张川，立刻朝这边挥了挥手。林小武也跟着抬了下手，但表情还是蔫蔫的。
张川把车靠边停下，降下车窗。
“还不回家？站这儿干嘛呢？”
赵小宝小跑过来，扒着车窗。
“师傅，您等等，我跟您说个事。”
他说着，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车门一关，赵小宝就转过头。
“师傅，小武遇上事儿了。”
张川看了他一眼，又透过车窗看了眼还站在花坛边的林小武。
“啥事儿？借钱？”
“不是借钱。”赵小宝压低声音，“是感情问题。”
张川乐了。
“感情问题？小武对象跑了？啥时候的事儿？”
赵小宝说，“这不是俩人处得挺好的，都谈到结婚这一步了。”
“那不是好事吗？”张川说。
“好啥呀。”赵小宝啧了一声，“女方家里开口了，要18万8的彩礼。”
张川一愣。
“多少？”
“18万8。”赵小宝伸出手指比划，“十八万八千块。而且说了，没有陪嫁，一分钱东西都不带过来。”
张川没说话。
2005年，鹿城这地方，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千八百块钱。好点的单位，加上各种补贴，一个月能到一千出头。
18万8。
不吃不喝也得挣十七八年。
“小武家啥条件你也知道。”赵小宝继续说，“小武自己上班才几天啊，18万8，女方家是真敢要啊。”
张川问：“那姑娘啥态度？”
“问题就在这儿。”赵小宝一拍大腿，“小武跟姑娘谈了，姑娘说她听她妈的。说彩礼少了不行，不然在亲戚面前没面子。小武当时心就凉了半截。”
张川点点头。
“小武跟那姑娘说，咱们鹿城现在彩礼也就是万把块钱，条件好的给上两万顶天了。就算偏远一点的村子，现在也没有敢要这么多的。18万8，就是卖闺女也不能卖这么贵呀？”
“姑娘咋说？”
“姑娘就说她妈养她不容易，要点彩礼是应该的。”赵小宝摇头，“小武今天情绪都不对，刚才下班我问他，他才跟我说。师傅您看，这都啥事儿啊。”
张川看了眼窗外。
林小武还站在花坛边上，低着头，脚一下一下踢着地上的石子。
年轻，认真，干活踏实。
好不容易处个对象，碰上这么一家子。
“小武跟你借钱了？”张川问。
“没有。”赵小宝说，“他哪能开这个口。他就是心里憋得慌，跟我说说。我说你要真缺钱，兄弟们给你凑凑。他说不是钱的事儿，是心寒了。”
张川明白了。
不是钱的问题。
是觉得那姑娘，还有那姑娘家里，没把他当回事。
“那你好好陪陪你兄弟。”张川说，“带他吃顿饭，喝点酒，开导开导。但别喝多了，明天还上班呢。”
“我知道。”赵小宝点头，“师傅，我就是跟您说一下。小武这人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跟您开口。您要是有空，改天也开导开导他。”
“行。”张川说，“你去吧。”
赵小宝推开车门下车。
张川看着他走到林小武身边，拍了拍林小武的肩膀，说了句什么。
林小武抬起头，朝车这边看了一眼。
张川朝他点了点头。
林小武勉强笑了笑。
赵小宝搂着林小武的肩膀，两人朝路边走去，大概是去找地方吃饭了。
张川把车窗升起来，重新发动车子。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大街上的车不少，自行车更多。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
张川开着车，脑子里想着刚才赵小宝说的话。
18万8的彩礼。
没有陪嫁。
这年头，确实有要高价彩礼的。但一般都是在特别偏远的农村，或者家里特别困难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人家。
鹿城周边，普通人家，万把块钱是常态。
两万就算高的了。
18万8。
这已经不是要彩礼了，这是……。
张川想起前世，后来彩礼越来越高，十几万、二十几万甚至大几十万都有。有的地方还要车要房，还不能有贷款。
很多年轻人结个婚，把父母一辈子的积蓄掏空，自己还得背一屁股债。
没想到2005年，这就开始了。
他摇摇头。
林小武这小伙子不错，踏实肯干。要是因为这事儿一蹶不振，可惜了。
但感情的事，外人没法插手。
只能靠他自己想通。
车子开到路口，红灯。
张川停下，看着窗外。
路边一家婚纱影楼的橱窗里，摆着穿着白色婚纱的模特。
灯光打上去，亮晶晶的。
结婚。
本来是挺美好一件事。
非得跟钱绑得这么死。
绿灯亮了。
张川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他不再想林小武的事。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
他能帮的，也就是需要的时候借点钱，或者开导几句。
其他的，得自己走。
车子拐进丽日花园小区。
停在21号楼楼下。
张川熄火，拔钥匙，下车。
锁好车门，他转头看了看。
他转身朝父母家走去，四个老人都去了农家乐，这蹭饭也不方便。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