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川一觉睡到六点半。
生物钟准得很，睁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爬起来洗漱，换了身便服就出门了。
分局食堂七点开饭，他去得早，稀饭馒头咸菜刚摆上。
“张副大，今天这么早？”
“嗯，有点事。”张川接过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赵小宝端着盘子过来了。
“师傅，早啊。”赵小宝一屁股坐下，咬了口馒头，“昨天那案子后续材料我弄完了，放你桌上了。”
“行。”张川喝了口粥，“最近队里没啥新警情吧？”
“没有，风平浪静。”赵小宝咧嘴笑，“巴不得天天这样。”
张川没接话，低头吃饭。
七点四十，他吃完抽了两根烟才起身，大办公室里人已经来了大半。林小武正擦桌子，林薇在开电脑。张川拍了拍手。
“开个短会。”
众人围过来。
张川简单说了说今天的安排：几个积案的卷宗需要整理归档，技术中队那边有份鉴定报告要取，手上有案子的和之前没破完的积案的，都抓点紧。
“就这些，大家各忙各的。”张川说完，看了眼赵小宝，“小宝，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进了副大队长办公室。
张川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今天我去跟李大请个假，明后天可能不在。队里日常你多盯着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请假？”赵小宝一愣，“师傅你要去哪？”
“私事，去赤峰接我姥姥姥爷。”张川合上笔记本，“就两三天。”
“哦哦，那行。”赵小宝点头，“队里你放心，有我在。”
“嗯。”张川摆摆手，“去忙吧。”
赵小宝出去了。
张川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起身往大队长办公室走。
李保国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张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有事？”
“李大，我想请几天假。”张川坐下，“家里老人从赤峰过来，我得去接一下。”
李保国放下文件，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行，去吧。”李保国爽快地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老人年纪大了，路上开着慢点，不急这三两天。”
“谢谢李大。”
“客气啥。”李保国笑了笑，“对了，你手头那个刘二狗案的结案报告，我看过了，写得不错。”
“应该的。”
“去吧，把工作交代好就行。”李保国挥挥手。
张川起身离开，带上了门。
从李保国办公室出来，他想了想，又往楼上走。
巴图的副局长办公室在三楼。
门虚掩着，张川敲了敲。
“进来。”
巴图正坐在办公桌后打电话，看见张川，冲他点点头，对着电话说了句“就这样，先挂了”。
放下电话，巴图问：“有事？”
“巴局，跟您汇报一下。”张川站在桌前，“我明天请两三天假，去赤峰接我姥姥姥爷过来。刚跟李大队长说过了。”
巴图笑了：“接老人？好事啊。去吧，路上开车慢点，不着急。”
“是。”
“最近队里也没什么大案，你正好放松放松。”巴图从抽屉里拿出包烟，扔给张川一根，“接过来住哪？你家？”
“先住农家乐那个四合院，跟我爷爷奶奶一起，四个老人做个伴。”张川接过烟，没点。
“那地方好，安静，空气也好。”巴图自己点上烟，“行了，去吧。”
“谢谢巴局。”
张川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下开始处理桌上的文件。几份需要签字的报告，几份需要转交的材料。他一份一份看，该签的签，该写的写。
快十点的时候，赵小宝笑嘻嘻地推门进来了。
“师傅，忙呢？”
“嗯。”张川头也没抬，“有事说事。”
“没啥事，就刚听了个乐子，跟你说说。”赵小宝拉过椅子坐下，“就咱们辖区派出所，昨天处理了个奇葩案子。”
张川放下笔，看着他。
“是一雇主和保姆的事儿。”赵小宝来了兴致，“雇主是个女的，特别苛刻，对保姆各种挑刺，工资还压得低。保姆干了一年多，实在受不了，就想了个招报复。”
“什么招？”
“猪催肥剂。”赵小宝憋着笑，“那保姆以前在农村养殖场干过，知道那东西。她就每次做饭的时候，偷偷往女主人碗里加一点。量不大，但天天加。”
张川皱了皱眉。
“结果你猜怎么着？”赵小宝一拍大腿，“那女主人一年多时间，从一百三十斤，暴胖到快三百斤！去医院检查，最后身体里化验出催肥剂成分。后来女主人觉得不对劲，怀疑保姆，两人吵起来，还动了手，最后报警了。”
张川听得有点无语：“派出所怎么处理的？”
“故意伤害呗。”赵小宝乐了，“保姆承认了，说就是想报复一下，没想到效果这么‘显著’。女主人气得要死，坚决不同意协商，这不转刑事转到咱们这了。我问了一下同事们，说估计得判三年以下。”
“那女主人现在呢？”
“这不是听说准备联系减肥，说不行就去大城市找专业减肥的地方。”赵小宝摇头，“这报复方式，真是绝了，好在没发生太严重的事情。大夫说，如果再持续下去，会造成内脏损坏伤害，到最后就得五年以上了。”
张川忍不住笑了：“这小保姆也是个人才。”
“本来就是嘛。”赵小宝站起来，“行了，不打扰你了。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太逗了，跟你分享一下。”
“去吧。”张川挥挥手。
赵小宝哼着歌出去了。
张川摇摇头，继续看文件。
中午在食堂吃了饭，下午他提前下了班。
车子开出分局大院，他开车往农家乐方向去。
半个多小时，车子停在农家乐门口。小姑不在，李静倒是在院子里玩。
“哥？”李静看见他，“你怎么来了？”
“来换辆车。”张川下车，“明天去赤峰，开那辆GMC，后排宽敞，老人坐着舒服。”
“哦对，这样姥姥姥爷能舒服点。”李静说，“哥，你真带我去啊？”
“你想去就去。”张川说，“不过得早起。”
“没问题！”李静高兴了，“我明天一早去喊你。”
“行。”张川点头，“车钥匙在哪儿？”
“在办公室抽屉里，我去拿。”李静跑进屋，很快拿着钥匙出来了。
张川接过钥匙，走到那辆白色的GMC萨瓦纳旁边。车子很大，车头方正，看着就气派。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内饰崭新，真皮座椅，中控台上一排按钮。他发动车子，引擎声音低沉有力。
“哥，这车帅吧？”李静趴在车窗边。
“还行。”张川笑了笑，“上车吧，咱们一起回去。”
“好嘞！”
张川开着GMC出了农家乐，返回市区。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超市，买了些路上吃的喝的——矿泉水、面包、水果。又去药店买了点常用药，晕车药、肠胃药、创可贴。
东西放进后备箱，他才开车回别墅。
停好车，他提着东西进屋，李静跑回家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别墅里很安静。他换了拖鞋，把买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烧了壶水。
水开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午五点二十。
他想了想，给母亲王秀兰打了个电话。
“妈，我假请好了，明天一早走。”
“好，好。”王秀兰在电话那头说，“你路上慢点开，不着急。我给你舅打电话了，让他们把老人东西准备好了。”
“我知道了。”
“那好，你今晚早点休息。”
“嗯。”
挂了电话，张川喝了杯水。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夕阳斜照，树影拉得很长。
明天就要出发了。
赤峰，一千多公里，开车得二十多个小时。中间还得歇一歇，不能赶太急。
然后他去卧室收拾行李。一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钱包，证件。一样一样装进背包里。
收拾完，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拿起手机给林婉清打了个电话，和她说明天一早去赤峰接姥姥姥爷，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明天出发？”林婉清的声音很温柔。
“嗯，一早走。”
“那我早早在小区门口等你。”林婉清说，“姥姥姥爷接过来，住四合院挺好的，四位老人在一起热闹。”
“是啊。”
“我先去收拾东西。”林婉清顿了顿，“我想你了。”
张川笑了：“我也想你。”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然后又给小雪打了个电话，让她明天早早起，带她出去玩。把小雪开心坏了。
张川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行程：六点出发，路上慢慢开，有合适的地方停一停，住一晚，后天一早到达。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起身去爷爷奶奶家蹭了顿晚饭，便早早回来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很舒服。
洗完澡，他擦干头发，换上睡衣，回到卧室。
背包放在门口，车钥匙在桌上。
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关掉灯，躺进被子里。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平稳，均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