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靠在张川胳膊上，电视里正放着动画片聪明的一休，她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不哭了。
李静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拿着遥控器。
“哥，巴特尔。”李静说，“那狗是真长大了，往那一站，跟个小牛犊子似的。龇牙的时候，我都有点怵。”
张川搂着小雪：“理解。城里养大型犬，确实容易惹麻烦。牧区天地大，它跑得开，还能干正事。”
“就是小雪舍不得。”李静看了眼小雪。
“我舍得。”小雪忽然抬头，声音闷闷的，“哥哥说了，巴特尔在草原更开心。等我去了，它肯定还记得我。”
“对，肯定记得。”张川笑笑。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王秀兰拎着个布袋子走进来。
“妈？”张川有点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你爸炖了点羊骨头，让我给你送点，明天热热就能吃。”王秀兰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看了一眼客厅，“哟，都在呢。小雪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了妈。”张川说，“巴特尔送走了，她哭了一会儿，刚哄好。”
王秀兰走过来，摸了摸小雪的头：“傻丫头，狗回草原是享福去了。别哭了啊。”
小雪点点头。
王秀兰在张川另一边坐下，看了眼电视：“看动画片呢？”
“嗯。”李静说，“舅妈你吃饭没？”
“吃了。”王秀兰摆摆手，转向张川，“大川，妈有个事跟你商量。”
“你说。”
“你国庆结婚。”王秀兰说，“我跟你爸商量了，想把你姥姥姥爷从赤峰接过来。一来呢，婚礼他们肯定得在；二来呢，年纪大了，我想把他们接过来，这里有你爷爷奶奶，有个伴我也方便照顾。你舅他们今年牧区又扩大了，每天基本上就在牧区待着。你小姨他们一家上班也挺忙的。你姥姥姥爷每天在家也挺无聊的。所以想把他们接过来，劝他们在鹿城常住。”
张川点头：“接过来好。住哪？咱家还是和爷爷奶奶住？”
王秀兰说，“我寻思着，夏天秋天就住农家乐那个四合院。你小姑不是把那儿改造得挺好吗？房间多，院子也大。让你姥姥姥爷，还有你爷爷奶奶，四位老人一起住过去，正好做个伴。”
李静在旁边听着，插了句嘴：“那地方好，空气好，还有菜园子，老人肯定喜欢。”
“对。”王秀兰接着说，“四合院正房客厅两边，不是各有一个带炕的大卧室吗？一边住你姥姥姥爷，一边住你爷爷奶奶。平时他们能一起晒太阳、聊天，还能种点花啊菜的，活动活动筋骨。吃饭呢，农家乐有厨房，或者在雇个人给做点清淡的，或者他们自己想动手也行。”
张川想了想：“这安排行。四位老人在一起，不孤单。农家乐环境也好，适合养老，天凉了再搬回来，愿意和爷爷奶奶住那个别墅就住，不愿意来我这或去你那都行。”
“就是有个问题。”王秀兰看着张川，“得有人去赤峰接。你爸走不开。我这边也一堆事。妈想让你请两天假，开车去一趟，把你姥姥姥爷接过来，主要是老两口坐火车，我有点不放心，路上也没个照顾的人。”
张川没犹豫：“行，我去接。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王秀兰说，“趁着天气暖和，接过来。住到年底，要是习惯，过年就在这儿过了。要是不习惯，过年再送回去。”
“那我跟单位协调一下。”张川说，“最近队里案子刚结，应该能倒出空。我明天跟巴局说一声，看看怎么排班。”
王秀兰松了口气：“你能去就最好了。你开车稳，路上我们放心。赤峰那边，我晚上给你舅打电话，让他们把老人东西收拾收拾。也不用带太多，缺啥到这儿再买。”
“行。”张川点头，“车我开小姑买的大商务车，后排宽敞，老人坐着舒服。路上慢慢开，中间歇一宿。”
“对，安全第一，不着急。”王秀兰笑了，“这事定了，妈心里就踏实了。四位老人在一块，咱们照顾起来也方便。等你结婚那天，一大家子人齐齐全全的，多好。”
小雪仰起脸：“妈妈，姥姥姥爷来了，我能去农家乐找他们玩吗？”
“当然能。”王秀兰捏了捏小雪的脸，“到时候让你哥带你过去，你想住两天都行。”
小雪笑了。
电视里的动画片放完了，开始播广告。
李静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十点了。舅妈，哥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哎哟，可不。”王秀兰站起身，“走走，小雪，跟妈回家睡觉了。”
小雪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从沙发上爬起来。
张川也站起来：“妈，骨头我明天热了吃。接老人的事你放心，我安排。”
“妈放心。”王秀兰拉着小雪的手，“你办事，妈都放心。”
走到门口，王秀兰又回头：“对了大川，接过来以后，你有空也多陪一陪，从小就亲你。现在你每天忙着不着家，她们每天都念叨你。”
“我知道了。”张川送她们到门口，“早点回去休息吧。”
“走了啊。”王秀兰领着小雪出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静伸了个懒腰：“哥，那我也回去了。明天我还得去图书馆呢。”
“用哥送你不？”张川问。
“不用，就几步路。”李静穿上外套，“对了哥，你去赤峰接人，我能跟着去吗？我也想姥姥姥爷了。”
“可以。”张川说，“等哥定下来就告诉你。”
“好嘞！”李静笑了，“那我走了，哥你早点休息。”
“嗯，路上小心。”
李静也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川关掉电视，把母亲送来的羊骨头袋子放进冰箱。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温水冲在脸上，他闭着眼。
今天一天，信息量不小。
上午还在想征地布局的事，跟左来敲定了几个点。下午回家，哄好了哭鼻子的小雪。晚上母亲又来了，交代了接老人的任务。
一件一件，都是生活里实实在在的事。
没有惊天动地的案子，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
就是过日子。
洗漱完，张川回到卧室，躺到床上。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声，远处不知道哪家还在放音乐，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征地的事，左来已经去办了。那小子现在办事越来越稳，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刘二狗的案子结了。王秀秀一家，王二柱，刘二狗……几条人命，换来一个血淋淋的句号。这种事，前世见得不少，但每次碰到，心里还是堵得慌。好在案子办利索了，该通知的通知了，该送走的送走了。
工作这边，暂时没什么大案。跟巴局请两天假去接老人，应该问题不大。巴局现在对自己挺支持，这种家事，他不会卡。
婚事在稳步推进。酒店定了，婚纱照拍了，婚房收拾好了。现在母亲又把四位老人的住处安排好了，到时候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一切都按部就班。
没有拼命加班，没有为了功劳绞尽脑汁，没有在人情世故里疲于奔命。
就是踏踏实实过日子，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生活的时候生活。
手里有点闲钱，做点稳当的投资。
身边有家人，有爱人，有朋友。
这就够了。
张川翻了个身，拉过被子。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他闭上眼。
明天还得上班。
还得跟巴局说请假的事。
还得琢磨一下去赤峰的路线，中间在哪歇脚。
一件一件来。
不急。
呼吸渐渐平稳。
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睡得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