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夜约宋婉见面的消息，是通过陈助理的电话传过去的。
地点定在凝渊大厦三十二楼的私人茶室，时间是下午三点。
宋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手上涂了一半的指甲油差点洒在裙子上。
她把手机拿远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确认了三遍。
“宋小姐，三爷想跟您聊聊，今天下午方便吗？”
“……什么事？”
“三爷没说，您到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之后，宋婉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没动。
傅司夜主动约她？
上次在阑珊会所，他当着傅司明和傅司远的面把她骂得狗血淋头，那句“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你也排不上号”她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脸疼。
他怎么可能主动找她？
除非——
宋婉的脑子转了几圈，想不出所以然来。
但她还是去了。
不去不行。
傅司夜这个人，你可以拒绝他一次，但你承受不起拒绝之后的代价。
更何况，她现在被他掐得快断气了，宋家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地出问题，她太需要一个跟他当面谈话的机会。
哪怕只是被骂一顿，好歹能探探口风。
下午两点五十五，宋婉到了凝渊大厦。
她特意换了一身得体的深色职业装，没穿上次那种吊带裙，妆也化得素净。
吃一堑长一智，她不打算再在傅司夜面前耍那套没用的花招。
茶室门推开，傅司夜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窗边的单人椅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往杯子里倒水，动作很慢，不像是在喝茶，倒像是在消磨时间。
听见门响，他抬了一下眼。
“坐。”
宋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后背挺得笔直。
茶室里没有第三个人。
她等了一会儿，傅司夜没开口，只是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宋婉没碰那杯茶。
“你找我什么事？”
傅司夜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叠在一起，看着她。
那种看法让宋婉不舒服，像是把她当猎物一样看。
“你还记得我妹妹吧。”傅司夜忽然开口。
宋婉的心跳漏了半拍。
在所有她预想过的开场白里，这一句不在其中。
“……当然记得。”她稳了稳声音，“小言妹妹以前跟我关系不错，我们还一起参加过画展。”
“嗯，是不错。”傅司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出事之后，你好像就不太跟我家走动了。”
“那段时间我也忙，加上太难过了，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
“宋婉。”
她的话被截断。
傅司夜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点了两下。
“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宋婉的手搭在膝盖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出事那天，你见过她。”
宋婉的瞳孔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谁跟你说的？”
“你就说见没见过。”
“没有。”她摇头，“那天我一整天都在公司开会，我的助理可以作证——”
“你的助理说什么不重要。”傅司夜打断她，“我的人查到的东西才重要。”
宋婉的后背僵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傅司夜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的，“有人看见你那天跟我妹妹见过面，她走的时候还哭了，之后人就出事了。”
宋婉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怎么，想起来了？”
“傅司夜，你这是什么意思？”宋婉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在怀疑我？”
“我有说怀疑你吗？”
“你话里话外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只是问你见没见过她，你先跟我说没见过，现在是不是该换个答案了？”
宋婉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知道傅司夜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如果只是有人看见了，那说明不了什么。可如果他手里有更多的证据……
“好，我见过。”
宋婉的态度变了，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
“我见过她，那天她主动约我的，说有事想跟我聊，我们确实在那家咖啡馆待了一会儿，但我们就是聊了聊最近的事，她说她失恋了，我就安慰了几句，之后的意外我真的不知道。”
他问：“劝了什么？”
“我忘了，就是一些安慰的话——”
“你忘了？”傅司夜笑了一下，那种笑比不笑还让人发毛，“这么大的事情，你一句都记不住？”
“都好几年前的事了，谁能记那么清楚！”
“我能。”傅司夜说，“我甚至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宋婉的脸白了。
“从她见完你到出事，中间不到一个小时。”傅司夜的目光钉在她脸上，“你跟她说了什么，让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去，连过马路都不看车？”
“我没跟她说什么！”
“那她为什么哭？”
“她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婉，你急什么？”
她确实急了，而且急得太明显。
“我没急。”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傅司夜，小言妹妹出事我也很难过，但你不能因为我那天见过她，就把责任往我头上扣。”
“我扣你什么了？”
“你——”
“我从头到尾只问了你两个问题。第一，你见没见过她。第二，你跟她说了什么。你自己心虚，怪谁？”
宋婉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 司夜没再追问，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刚才那些话只是饭后闲聊。
宋婉的手心全是汗。
她想走，但腿发软。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
“没想干什么。”傅司夜放下杯子，“就是找你叙叙旧。”
叙旧。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害怕。
“如果你没做过什么，那就当我今天白问了。”傅司夜站起来，整了整袖口，“但如果你做过——”
他停了。
宋婉等着他说完，等了五秒，十秒，他没往下说。
这比说出来更折磨人。
傅司夜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回了一下头。
“对了，你之前找傅司远合作的事，我劝你省省。”
宋婉的脸彻底僵了。
“他用完你就会丢，这一点，你应该已经体会过了。”
“最后，你最好祈祷你跟我妹妹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