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书下来的第三天，程家彻底乱了套。
陈玲凤气个半死，把桌上的东西全砸了，她根本不满意这个判决书。
“她凭什么！凭什么把我们逼成这样！”
苏宁缩在楼梯口，不敢下来，只露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娘家昨天已经来了人，要么多捞点钱，要么就赶紧离婚，反正就是别把烂摊子弄到他们家里去。
“妈，你先坐下啊。”程晏礼的声音干巴巴的。
“坐下？我怎么坐得下！”陈玲凤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指着门口的方向，“当初是我把她接进这个家的，吃我的住我的，现在翅膀硬了就反咬一口！”
程晏礼没接话。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钱本来就是人家的，他们一家三口干的事，放到台面上说，一个都跑不掉。
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妈，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那你说怎么办！两个多亿！公司都快没了，卖了也不够！”
“我在想。”
“你想了三天了！”陈玲凤抓着扶手，青筋都冒出来了，“你倒是想出个结果来啊！”
程晏礼把判决书往茶几上一丢。
“公司剩下的那点股权，折价大概能值个五千万。”他背对着陈玲凤说，“别墅评估了一下，市场价八千万左右，但现在这种情况急着出手，能拿到六千万就不错了。”
“你要卖房子？”陈玲凤的声音尖了。
“不卖也行，等法院强制执行，到时候拍卖价更低。”
陈玲凤张了张嘴，没吭声。
苏宁在楼梯口小声插了一句：“那我名下那些……”
“你那些首饰和包，加起来能变现多少？三百万顶天了。”程晏礼头也不回。
苏宁的脸白了一截。
“就算把所有东西都凑上，也还差一个多亿。”程晏礼转过身，看着陈玲凤，“妈，你那边还有没有别的？”
“我哪还有什么？”陈玲凤的底气明显虚了。
“你那个定期呢？”
“什么定期？”
“别装了。”程晏礼的语气沉下去，“爸走的时候留了一笔钱在你名下，五百万，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玲凤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是我的养老钱。”
“妈，再不拿出来，你连养老的地方都没有。”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宁偷偷擦了把眼泪，又缩回楼上去了
程晏礼想，法院就给了三十天，但林瑶居然没提他冒充大哥身份的这件事。
律师团队那边准备的材料全是财产纠纷，从头到尾围绕的都是遗产侵占和非法转移。没有一条涉及到身份顶替，也没有一条提到程晏清的死因。
这不对。
她没有揭穿，就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程晏礼想，林瑶这个人，心太软，哪怕她嘴上说得再狠，哪怕她扇了他两巴掌，但她骨子里还是这样的一个傻姑娘。
只要她还有一丝犹豫，他就还有机会。
“妈，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
“找林瑶。”
陈玲凤猛地抬头：“你疯了？这时候去找她？她不得把你撕了？”
男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出了门，开着那辆还没被查封的车，往林瑶的新公司去了。
路上他想了很多。
其实他到现在都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林瑶的爸妈留了那么多钱？凭什么她一个孤女能有三个亿的家底？凭什么他辛辛苦苦经营了三年的程氏，到头来一个季度就被傅司夜掐得断了气？
他顶替大哥的身份有错吗？
大哥死了，人都死了，那些东西放在那里又没人用，他拿过来有什么不对？
他让林瑶守着灵位过了三年有错吗？
这个女人怎么就不能理解他呢？他都没亏待过她，不是吗？
他不觉得自己是坏人，他只是运气不好。
车停在写字楼楼下，程晏礼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整理了一下表情，才上楼。
前台拦了他一下。
“先生，请问您找哪位？”
“林瑶，我是她家人。”
前台打了个内线，等了一会儿，挂了电话看着他：“林总说，让您去三号会议室。”
不是工作间，是会议室。
程晏礼笑了笑，跟着指引走过去。
会议室里，林瑶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杯茶，手边搁着手机。
她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坐吧。”林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程晏礼坐下来，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瑶瑶，我——”
“说正事。”
程晏礼噎了一下。
“两亿九，我们现在根本凑不出来。”他索性不绕弯子了，“公司股权加上房子，满打满算一个多亿，剩下的缺口太大了。”
“这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但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分期？”
林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法院判的三十天，你跟法院商量去，还不上你就当老赖吧。”
对方叹了口气，随后道：“瑶瑶，大哥的事真的是意外，你能不能——”
“程晏礼。”林瑶打断他，“你今天要是来谈钱的事，我可以听你说完。你要是来跟我扯别的，门在那边。”
程晏礼咬了咬牙。
“三十天不够。”
“够不够是你的事。”
“你就这么恨我？”
林瑶看着他。
“你觉得呢？”
程晏礼撑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紧，半天说不出话。
“我今天来，其实还想问你一句。”他忽然换了个口气，放低了声音。
林瑶等着。
“你要是把身份的事捅出去，程家就彻底完了，连凑钱的机会都没有。你拿什么收那两个多亿？”
这话说得聪明。他知道林瑶要的是钱，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程家。
林瑶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放心，你凑不上的部分，我自会想别的办法。”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该还的一分都少不了。至于怎么还，是你卖命也好，卖血也好，跟我没关系。”
程晏礼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陌生。
以前那个安安静静坐在饭桌角落、被谁使唤都不会反抗的林瑶，到底去了哪里？
“行，我知道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拖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林瑶，我不觉得我做的每件事都是错的。”
“那你慢慢不觉得。”
程晏礼走了。
但是林瑶不在乎。
这个冒牌货，就应该把自己欠下的债全部都还了。
她要亲手送他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