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

    "第二,其余十六段录音,谁提供给你的?"

    "张文远。原主考官。通过匿名邮箱发给我的。"

    "你跟张文远是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面试之前不认识他。"

    他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第三,你有没有对录音进行过任何剪辑或修改?"

    "没有。原文件你们可以做声纹鉴定和技术检测。"

    他合上本子。

    "苏晓同志,你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接下来会对贺建国及相关人员展开正式调查。此期间请你配合保密。"

    "好。"

    "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我。

    "你父亲苏振国——"

    我心里一紧。

    "一等功臣,长津湖战役幸存者。"

    "是。"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我们组长让我转达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一等功臣的女儿考了第一名,被诬陷作弊。他在纪委门口淋了一夜雨没人管。这件事如果我们不查清楚,对不起的不只是一个考生,是整整一代人。"

    我的眼眶热了。

    但我没哭。

    从巡视组出来,我站在楼门口。阳光很好。

    手机响了。韩记者。

    "苏晓,今天是最后期限了。你说的大新闻呢?"

    "韩姐,明天看通报。"

    "什么通报?"

    "省第四巡视组今天上午已经进驻我们市了。调查对象——贺建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你怎么做到的?"

    我没回答。

    "韩姐,你那个报道还发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发了。我要重新选题。"

    挂了电话,我给我爸打了一个。

    "爸,巡视组来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嗯。"

    就一个字。但我听出来了,他声音里有一点颤。不是害怕。是等了太久了。

    "爸,你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啥我吃啥。"

    "那我做面条。"

    "行。多放辣子。"

    第9章

    "贺建国同志,经省第四巡视组调查核实……"

    这段话不是我亲耳听见的。是韩记者后来告诉我的。她那天在市纪委门口蹲了一整天。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是灰的。灰色的。我干了八年新闻,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脸真的是灰色。"

    韩记者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快,眼睛亮得不行。

    "省里来了四个人,加上市纪委配合的六个人,十个人的专案组。十七段录音全部做了声纹鉴定,每一段都跟贺建国的声纹完全匹配。"

    "十七段?"

    "一段不少。涉及操纵考试的十一段,干预人事任免的三段,利益输送的三段。全部逐条公开。"

    "张文远呢?"

    "主动去巡视组交代了。虽然辞了职,人还在省城,是自己去的。四年来所有受指使操纵考试的事全交代了。"

    "他会怎样?"

    "配合调查,从轻处理。"

    我点了点头。

    韩记者看着我,忽然问了一句。

    "你害怕过吗?"

    "怕什么?"

    "怕他们。怕贺建国。"

    我想了一会儿。

    "我爸见过的阵仗比这大多了。他不怕,我怕什么。"

    她笑了。

    "你爸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就是个种地的老头。退休粮站职工。"

    "一等功的退休粮站职工。"

    那天下午,考务中心的电话来了。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完全变了。

    "苏晓同志您好,通知您一下,经省人社厅复核,您的笔试成绩150.5分确认有效,面试成绩96分确认有效,综合排名第一。"

    "我的面试资格呢?"

    "已恢复。之前的冻结决定撤销。"

    "谢谢。"

    "苏晓同志……还有一件事。"

    "说。"

    "贺明川的笔试及面试成绩,经查实存在违规干预情形,已依规作废。同时依据相关规定,贺明川被永久取消公务员考试资格。"

    我拿着手机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