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忽然搭在我手背上。

    很重,很凉,但很稳。

    "没事,有爸在。"

    02

    "你今天就得搬走。"

    房东姓钱,四十来岁,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备用钥匙。

    "钱姐,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

    "合同作废。"

    "凭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怕沾上什么东西。

    "有人跟我说你被纪委调查了,我这房子干干净净的,不想惹事。"

    "谁跟你说的?"

    她没回答,把钥匙往门框上一拍。

    "下午三点之前,东西搬走。不然我叫人换锁。"

    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屋里,我爸坐在折叠床上。

    昨晚淋了一整夜雨,回来就开始发烧。

    我买了退烧药,他吃了两片,烧退了一些,人还是蔫的。

    "谁来了?"

    "房东,说水管检修。"

    他嗯了一声,没追问。

    我走进卫生间,关上门,蹲在地上,用手捂住嘴。

    没哭,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中午,我去奶茶店。

    这家店我干了八个月,周末兼职,一小时十五块。

    老板姓孙,人还行,考试那段时间特意给我调过班。

    推开门,孙老板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我,手停了。

    "小苏,你来了啊。"

    "孙哥,这周排班我看了,周六——"

    "不用来了。"

    我愣住。

    他把杯子放下来,没看我。

    "今天上午有个人来店里,说你在外面犯了事,让我别用你了。"

    "什么人?"

    "没说名字。开一辆黑色奥迪,二十六七岁,手腕上戴块大金表,一进门就问谁是老板。"

    我知道是谁了。

    "孙哥,我没犯任何事,是有人在整我。"

    他叹了口气。

    "妹子,我信你,但我这小店开在人家地盘上,他一个电话就能让消防来查我三天。你理解一下。"

    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上个月工资,多算了你一百块,当是——"

    "不用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在后面喊了一句。

    "对不起。"

    我没回头。

    出了奶茶店,站在路边,手机响了。

    笔试考务中心的电话。

    "苏晓同志,通知您一下,由于您的成绩目前处于冻结状态,经研究决定,您的面试资格正式取消。如有异议,请在十个工作日内向市人社局提交书面申诉。"

    "我的成绩为什么被冻结?依据是什么?"

    "具体情况请咨询纪检部门。"

    电话挂了。

    我站在马路边上,太阳晒着后脖子。

    前面有个报刊亭,风吹过来,杂志的塑料封皮哗啦啦响。

    打开手机。

    贺明川的微博更新了。

    一张照片——他穿着白衬衫坐在书桌前看书,旁边放着一杯咖啡。

    配文:每一份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加油,未来的自己。

    三百多条评论。

    "明川哥最棒!""实至名归!""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结果呢?自己把自己作没了吧。"

    我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微博,打了一辆三轮车。

    下午两点,两个编织袋塞进三轮车,搬出那个房子。

    三轮车在街上晃,我爸坐在编织袋旁边,烧得脸通红,但他一直睁着眼。

    "搬哪儿去?"

    "找了个日租房,先住着。"

    三轮车拐弯的时候经过一个公告栏。

    上面贴着这次考试的成绩公示。

    我的名字上打了一个红叉,旁边用小字写着:成绩存疑,暂予冻结。

    贺明川的名字下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爸也看见了。

    他把脸转向马路对面,过了很久,说了一句。

    "丫头,你还记得小时候参加村里演讲比赛吗?"

    "记得。"

    "你拿了第一,村长儿子第二。后来村长说评分有误,把名次改了。你回来哭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去村委会门口,站在那儿把演讲稿从头到尾背了一遍。全村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