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停了,到了。

    我爸撑着编织袋站起来。

    "该出声的时候就出声。但不是现在。现在——先把备份找出来。"

    03

    "你的案子我们接不了。"

    律师姓方,三十出头,办公室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七楼。

    我在网上找到的,评价还行。

    他看了我带来的材料,看了很久。

    然后把材料推回来。

    "为什么?"

    "说实话吧,"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贺建国在这个城市经营了二十多年,公安、法院、人社,到处都有他的人。你这个案子不是证据够不够的问题,是没人敢接。"

    "你也不敢?"

    他笑了一下,很苦。

    "我上个月接了个案子,对方跟贺局长有点交情。第二天我办公室被泼了油漆,消防来查了三次,说我这栋楼不合规。你说我敢不敢?"

    我把材料收回来,站起来。

    "方律师,那你能告诉我,还能去哪儿申诉?"

    "市人社局,理论上可以。"

    "去过了,他们说案子在纪委手里,让我等。"

    "那就去信访局。"

    "也去过了,登了记,没有任何回音。"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跑了多少地方?"

    "能去的都去了。人社局、信访局、考试中心、纪委接待窗口。全关着门。"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地方你可能没试过,省巡视组。每年下半年会到各地市驻点,接受群众举报。但今年的时间还没公布,你得等。"

    "等多久?"

    "不好说。也许一个月,也许三个月。"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刺得眼睛疼。

    回到日租房。

    我爸坐在床沿喝水,烧退了一些,但咳嗽厉害,咳一声弯一下腰。

    "去了哪?"

    "出去办点事。"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我坐到窗边那把破椅子上,打开手机。

    输了三遍密码,登上云盘。

    录音文件在那里。

    自动同步的。

    手机设了云端备份,拍的照片、录的音都会自动上传。

    纪委收走手机之前,录音已经传上去了。

    我爸说得对,两份地图。

    我点开录音,插上耳机。

    贺建国的声音传出来,很清晰。

    "老张,明天面试的事……我跟你说,我儿子分比她低了一分,面试你得给我把分拉回来……什么?你说按规矩来?规矩是我定的还是你定的?你给我听好了,那个农村来的丫头,你看着办。"

    主考官的声音很弱,嗫嚅着。

    "贺局……这个我……"

    "别跟我扯,你今年评优是谁帮你说的话?自己心里有数。"

    录音到这里断了。一分零八秒。

    我把耳机摘下来。

    我爸在对面看着我。

    "听到了?"

    "听到了。"

    "一份够不够?"

    "够告他干预面试。但不够让他倒。"

    他点了点头。

    "那就再找。"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讨论天气。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苏晓,我是你的主考官张文远,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明天上午九点,老城区南门外面的茶馆。来的时候别带手机。"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跳得很快。

    抬头看了一眼我爸。

    他背对着我,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手,紧紧攥着被角。

    04

    "你来得挺准时啊。"

    茶馆在老城区南门外面,门面很小,里面四张桌子。

    说话的人不是张文远。

    是贺明川。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翘着二郎腿。

    手腕上那块金表在阳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我站在门口。

    "张主考今天有事,来不了了。"他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我替他跟你聊聊。"

    我转身要走。

    "站住。"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