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在陌生的城市停下。
我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打了一辆车。
我以为“安澜庄园”是一个高档别墅区的名字。
但当出租车停下时,我才发现,我错得有多离谱。
这里没有别墅区。
这里,只有一座真正的“庄园”。
巨大的哥特式铁门,高耸的围墙,一眼望不到边际。
铁门上,是两个鎏金的草书大字——“安澜”。
围墙里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和若隐若现的古典建筑。
我站在门口,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我终于明白,王凯说的那句“你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一个阶层。
这是一个世界。
一个我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世界。
我鼓起勇气,走到门口的岗亭。
里面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神情严肃。
“你好,我找人。”我的声音在发抖。
“有预约吗?”保安头也没抬。
“没……没有。我找苏然,还有苏振邦先生。”
保安终于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我。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垃圾。
“我们这里没有叫这两个名字的人。”
他冷冷地说完,就不再理我。
我被他看得无地自容。
我狼狈地退到一边,却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我就在庄园门口,从白天,等到黑夜。
我幻想着,苏然会不会突然出现。
她会不会看到我,然后心软。
然而,我只等到了一场瓢泼大雨。
我浑身湿透,又冷又饿。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那扇巨大的铁门,缓缓打开了。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就是满月宴那天,接走苏然的那一辆。
车子,停在了我面前。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不是苏然。
是苏振邦。
他还是穿着那身中山装,神情威严,不怒自威。
他静静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有事?”他开口,声音里没有温度。
“叔叔……不,苏董。”我扑到车窗前,声音哽咽,“我想见苏然,求求您,让我见她一面。”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我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
我想用这种方式,来博取他的同情。
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我打得脸都肿了,他才再次开口。
“年轻人,你错在哪里了?”
我愣住了。
“我……我不该跟她 AA 制,不该那么算计,不该对她那么刻薄……”
他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懂。”
“你错的,不是 AA 制。这个世界上,夫妻之间 AA 制生活的人,有很多。”
“你错的,是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选择了袖手旁观。”
“在她对你展露脆弱的时候,选择了冷漠和羞辱。”
“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需要被爱护和尊重的伴侣,而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拿捏和控制的,满足你虚荣心的工具。”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女儿,从小到大,我们都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
“她想体验普通人的生活,我们同意了。”
“她想嫁给你,这个我们唯一不看好的人,我们也同意了。”
“我们给她的唯一任务,就是让她学会,如何分辨人心。”
“而你,用你自己的行动,给她上了最生动,也最残酷的一课。”
他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情绪。
是怜悯。
和那天晚上,在饭馆门口,一模一样的怜悯。
“你知道吗?”
“当初我们给她准备的考验,并不是这些。”
“我们只是想看看,一个男人,在面对一个比自己弱小,需要依附自己的妻子时,他的善良,能保留几分。”
“就算是一只流浪狗,淋了雨,人都会心生不忍,给它找个地方避一避。”
“而你,却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怀孕的妻子,在暴雨天里,独自走回家。”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连跟我说话,都觉得浪费时间。
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
不,不是纸币。
是一张外卖单,和几张百元大钞。
他把它们,放在了车窗的边缘。
“这是那顿日料的钱,三百四十八块。”
“我们苏家,不欠任何人的人情。”
“从此以后,你和我们,和苏然,再无任何瓜葛。”
“你好自为之。”
说完,车窗缓缓升起。
那张冷漠而威严的脸,消失在我眼前。
劳斯莱斯,绝尘而去。
只留下我,和那三百四十八块钱,在冰冷的雨夜里。
我看着手里的钱,和那张早已发黄的外卖单。
上面还清晰地印着:盛合轩,三百四十八元。
我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跪在地上,像野兽一样,发出绝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