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朝身后几人摆了摆手,示意退下。
“是!”
人一走,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冲喜慢慢睁开眼,低声自语:
“咱们山城方面军,底子并不薄。”
“就怕鬼子……未必守约。”
确实,山城方面军战力不弱,可比起谢清元率领的新三方面军,终究只算一支寻常部队。
如今与鬼子联手,白冲喜心里门儿清——这无异于与虎同卧。
可事到如今,已别无选择。
山城方面军,早已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世上从不缺贪生畏死之徒。
但白冲喜决不允许自己的队伍,做出饮鸩止渴的蠢事。
他在心底咬牙立誓:“谁也别想搅黄这次行动——这一仗,我白冲喜,赢定了!”
副将们接到命令后,私下仍忍不住腹诽:
“还得继续忍着那帮鬼子?他们现在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嘴上虽愤懑,心里却清楚得很:自己不过是个副职,位轻言微。
哪怕把道理讲透、把利害说尽,司令官也不会改主意。
他叹了口气,转身便朝士兵驻地快步走去。
果然如白冲喜所料,营地里气氛沉闷压抑,人人面色凝重。
副将一眼就看出了缘由,却无力扭转。
毕竟,他只是个副将,既无权更改命令,也无权替将士们出头。
他默默调整神色,换上一副从容表情,缓步走近人群,脸上浮起一丝温和笑意:
“各位弟兄,司令官让我带个话——”
“大家盯紧点那群鬼子,提高警惕。”
“啥意思?莫非他们还想动手?”
一名少尉听完,满脸错愕地追问。
“不是要开战,而是……咱们心里都清楚,谁也不愿看见他们那副嘴脸。”
“狂妄、傲慢、目中无人。”
副将声音低沉而郑重,“可为了全局大局,这口气,咱们得咽下去。”
“副官,我们都听您的!”
士兵们纷纷应声,语气里透着信任与服气。
“好!那就按司令官的吩咐办!”副将点头道。
这时,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开口:“副官,弟兄们早就憋得难受了。
要是鬼子真敢耍横,咱们能不能……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总不能我们一再退让,对方反而得寸进尺!
“这事,我真做不了主!”
“上头司令官的指令写得明明白白——对小鬼子必须处处容让,绝不能激化矛盾。”
“再咬牙撑一撑吧!”
副将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士兵说道。
话音未落,便立刻转身朝后方走去。
他巴不得马上离开这儿。再这么僵持下去,自己真要绷不住了。
胸口发闷,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火气。
实在不想再站在这儿,更不愿直视士兵们脸上那股憋屈又无力的神情。
“唉……”
“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眼下只能忍着、扛着、咽下这口气!”
“但愿小鬼子能消停几天,别再蹬鼻子上脸了!”
副将心里默默盘算着,可肚子里也全是委屈。
只是没辙——既不敢硬顶,也没资本翻脸。
只好把情绪死死压住,低头走了。
性子上,他本就偏软。
不像早前的王文涛,敢当面跟小鬼子呛声。
他不敢赌,也不想丢掉眼下这个位置。
那就先应着、顺着、看着办吧。
可这些天,小鬼子的举动却一天比一天放肆。
归根结底,就是山城军一次次退步、一回回让步,惯出来的!
而山城方面军司令官在他面前,也是毫不客气,动不动就拿第三方面军的事压人。
司令官自己也有难处——几万张嘴要吃饭,千头万绪顾不过来,哪能事事周全?
副将一走,营里士兵顿时泄了气,齐齐叹了一声:
“唉——!”
“心里堵得慌,可上头硬是不让发作!”
“真不是滋味啊!”
小鬼子在眼皮底下横冲直撞、挑衅滋事,早就踩过底线了。
大伙儿对司令官,早已满腹失望。
“可再不痛快,也得照着命令办!”
“违抗命令?轻则革职,重则掉脑袋!”
众人低声议论着。
白冲喜阴沉着脸,坐在自己的营帐里,眉头拧成了疙瘩。
溃兵收拢得太慢了!
其实进度已经不差,但他仍觉得拖沓——不尽快整编好队伍,哪有底气跟小鬼子谈条件?
正烦躁时,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士兵快步掀帘而入,垂手立定:“司令官,溃军已收拢五万人!”
“眼下要不要跟营里的小鬼子通个气,问问他们还允不允许继续收编?”
白冲喜略一思忖,开口道:“行,你马上去请禾田正一大佐过来,就说我有要紧事跟他当面商量。”
“是!”
不多时,一名身着武士服的大佐被引了进来——正是禾田正一。
他一见白冲喜,立刻挺直腰板,深深一鞠躬:“哈伊!司令官大人!”
白冲喜抬手虚按一下:“不必多礼。今天请你来,是想聊聊接下来的作战安排。”
“司令官有何指示?”禾田正一语气恭谨。
他心里清楚得很:眼下这支残兵,全靠白冲喜罩着。
自己是求人的一方,姿态不能高,架子不能端。
他比手下那些莽撞军官更清醒——不敢拿性命去试白冲喜的底线。
毕竟,自己这点兵力,连人家一个零头都不到,还被围在营地里。
态度放低些,总没错。
白冲喜倒没多想,只笑了笑:“大佐不用拘束。”
“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当面敲定。”
“司令官但说无妨。”禾田正一答得干脆。
白冲喜不再绕弯,目光一沉,拍了下手掌:
“咱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目标一致——收拾谢清元!”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现实摆在眼前:你得听我的调度!”
“我虽有求于你,可你们现在,就在我们山城方面军的地盘上!”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禾田正一当即点头如捣蒜:“明白!完全明白!”
他不敢反驳半句。
这几天他反复试探,早看出山城军忍耐已到临界点——再逼一步,就真要动手了。
他本就打算收敛,今儿白冲喜主动开口,顺势应下,也算留个余地、卖个人情。
“好!既然你清楚咱们是同盟关系,那有些事,我必须跟你摊开讲。”
白冲喜语调一正。
禾田正一立刻竖起耳朵,屏住呼吸,每个字都听得极真。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若白冲喜真起了杀心,他连拔刀的机会都不会有。
“第一,双方约定不变:
山城方面军替你们收拢足够数量的溃兵,你们就得带我们面见你们的司令官!”
现在,山城方面军已协助你们整编了五万名溃散官兵!
所以,咱们这回的合作,应该算得上是默契十足了吧?
禾田正一闻言,缓缓颔首。
“司令官阁下,我信得过您的决断——您不会对我有所欺瞒。”
“当然,我也必守承诺。
等这五万溃兵全部归入我们建制之时,我定将您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我们的司令官!”
说完,他再度深深一躬,姿态恭谨。
“请司令官阁下尽管放心,我部绝不会让您失望。”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稳稳落进了白冲喜心里。
“好!”
白冲喜挥了挥手,示意禾田正一退下。
临出帐前,他眼底悄然掠过一道寒光,冷如刀锋。
“哼!这一回,倒要瞧瞧谢清元还能硬撑几天!”
“眼下,山城方面军已与曰军达成协同共识,反攻时机,已然成熟。”
“此战,务必一举拿下整个华东!”
他心底暗涌杀意,目光灼灼。
就在此时,帐中沙盘上,赫然标着一个醒目的黑点——那是一处开阔谷口。
谷口四周,密密麻麻全是敌军,人人持枪,枪口齐齐对准谷内。
这正是当前战场态势的缩影。
白冲喜面色骤然一沉。
他清楚得很:谢清元兵力雄厚、战力强悍,若单凭己方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胜算几近于零。
他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所幸,如今已与曰军达成一致。
只要再与对方司令官接洽妥当,便会有更多生力军加入己方阵营。
他心头燃起一线希望,却也难掩隐忧:
“这一仗,真能成吗?”
不安在胸中翻搅。
可眼下,已别无他策,只能寄望于曰军司令官兑现承诺。
禾田正一离开白冲喜营帐后,疾步返回己方驻地。
营帐内,一众曰军军官早已肃立等候,神情绷紧,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见他进门,众人立刻围拢上前,急声发问:“大佐,山城方面军司令官召您过去,究竟所为何事?”
禾田正一略一点头,未加遮掩,直言道:
“司令官亲口告知,他们已替我们收容并整训了五万溃兵!”
众人一听,脸上顿时泛起激动之色。
一名军官脱口而出:“竟有这么多?”
“这批人,我们能否全数接收?是否还需额外付出?”
“还有枪支弹药,储备够不够用?”
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嗯。”
禾田正一沉声应道,语气笃定:
“你们的顾虑,我都明白。”
“这点尽可放心——后续我会酌情补偿各位;至于枪械、弹药,山城方面军也会按需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