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与白冲喜谈妥的条款。
他深知,白冲喜绝不会放任数万溃兵赤手空拳;趁此机会,为己方补足装备缺口,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多谢大佐!”
众人齐声应道,脸上笑意真切。
“那咱们这就动身吧!”
一位年轻军官跃跃欲试。
禾田正一却当即摇头:“不行。天色已晚。”
“况且,山城方面军营地离我们驻地路途不近。”
“若徒步往返,耗时太久;不如明日一早,直接向司令官申领一批车辆与武器装备。”
“既省时间,又能趁机休整部队。”
“是!一切听从大佐安排!”
几乎所有军官都表示赞同,随即陆续退出营帐。
帐内只剩禾田正一一人,静坐片刻,低声自语:
“无论如何,这一回,必须让谢清元吃个大亏!”
“他的部队确实精锐,但我们亦非弱旅——只要咬牙顶住,最后赢的,一定是咱们!”
他长吸一口气,起身走向帐角。
次日清晨,禾田正一准时抵达白冲喜营帐外。
守卫士兵瞥见是他,本不愿搭理,但碍于其身份,只得上前询问:“有何贵干?”
“烦请通报一声——请问贵部司令官阁下可在?”
士兵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曰军军官竟如此客气。
态度陡然一变,连忙答道:“司令官正在帐中。敢问阁下前来,可是有要事?”
“太好了!”禾田正一神色一振,“烦请您速去禀报:我有紧急要务求见司令官,请他务必答应我一事!”
“我们司令官阁下说了,只要我办得到,他必定全力支援我们。”
“那么,烦请司令官今日起拨给我们一批武器装备,再配一架武装运输机。”
“眼下局势紧迫,我们得尽快稳住局面。”
“好,我马上向司令官转达。”
那名士兵闻言立刻应声答应。
心里虽满是疑虑,
可对司令官的指令,他半点不敢违抗。
毕竟对方是山城方面军的司令官,而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列兵,哪敢在这位面前有半分怠慢?
“多谢!盼司令官信守承诺!”
话音刚落,禾田正一便转身朝营帐内走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那小兵眼神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他清楚得很——这曰本军官又在盘算什么阴招。
可职责所在,他不得不应下,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随即快步跟上,一同进了白冲喜的帐篷。
白冲喜一见禾田正一,略显意外。
稍顿片刻,才抬眼问道:“阁下亲临,可是有要事?”
语气平和,神色沉静,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对方脸上。
禾田正一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我们打算今天启程返回大本营,因此,恳请司令官予以必要支援。”
“这个自然没问题!”白冲喜也笑了笑。
“只是人手有限,若能安排运输接应,我们返程速度会快得多。”
白冲喜听罢,眉梢微动。
他立刻明白,对方真正图的是什么——运输支援。
那意味着要抽调兵力、调度车辆,还得冒险穿行战区腹地!
这已触到他们的底线。
他无声叹了口气,语气转为坚定:“抱歉,这一条,恕难从命。”
说罢,他起身离座。
禾田正一眉头一蹙,声音低了几分:
“司令官没听清我的意思?”
“若再这样僵持下去,恐怕合作也就无从谈起了。”
“您真愿意放弃这样一个可靠的同盟?”
白冲喜脸上掠过一抹苦笑。
他心知肚明:这曰本人绝不会轻易松口,更不会白白让步。
可眼下,他们已别无选择。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就恕不远送了。”
“我的部队,绝不会开进战区一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外,禾田正一才冷哼一声:
“行了,赶紧安排车辆,送我们回王家坪大本营!”
“我得立刻向总司令官汇报此事,以免耽误双方合作大局!”
这已是他的让步——此刻,他必须借重白冲喜。
白冲喜点点头,身旁士兵立刻领命而去,火速备车。
那人走后,禾田正一唇角一扬,浮出一抹阴冷笑意。
“等我主力压境,看你还能撑多久!”
“到时,一并收拾!”
话未出口,他已压下情绪,迅速敛起神色,转身离去。
不久,禾田正一便带着亲信先行乘车返程;
其余溃散部队,则徒步跟进。
长途跋涉后,抵达王家坪。
因乘坐的是山城方面军的运输车,禾田正一担心被己方哨兵误判为敌袭,
便命令司机绕着前沿阵地兜圈示警——让对面先认出车号、看清来人。
车子来回转了三个多小时,最终停靠在一处偏僻地段。
禾田正一脸色阴沉,心头火起。
开车的士兵是白冲喜派来的,他本就心存不满,
此刻更觉得对方曲解意图,白白浪费时间!
“混账!你瞎绕什么?这么折腾,不是把我的位置全暴露了吗?!”
他怒不可遏,厉声喝问。
那士兵肩膀一颤,拳头攥紧,却挺直腰杆答道:
“所有动作,全是按您的指令执行。”
“我们做到这一步,已经尽了全力。”
“难道,连基本尊重都不配得到?”
飞行员语气里透着不服。
“你——!”
禾田正一刚要发作,余光瞥见不远处王家坪的轮廓,硬生生把怒气咽了回去。
他怕节外生枝,酿成意外。
随即回头扫了一眼身后几名部下,压低声音下令:
“立刻回大本营!”
“你们几个盯紧四周,万不可露了行踪——要是被谢清元的人撞见,提头来见!”
话音刚落,禾田正一便转身朝王家坪方向大步走去。
他心头憋着一股火。
本就对这事满腹怨气,偏偏山城方面军那些士兵还公然阻拦,更放言不认他的指令!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真想拔刀杀人!
可命令是司令官亲口下的,他不敢违抗一分一毫——违令的下场,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此刻他脑中盘算的,只有一件事:等到了王家坪,立刻向司令官请功。
想到这儿,他嘴角微微上扬,轻轻颔首。
他笃定,司令官绝不会驳他这份功劳!
毕竟,任务他已干净利落地完成了。
他侧身望向身后列队的部下,沉声下令:“加快行进速度,目的地就在前方!”
“哈依!”
士兵们齐声应答,随即迈开大步,朝着王家坪全力奔去。
他们刚离开不久,那辆停在原地的武装运输车便猛地调头,引擎轰鸣,箭一般朝山城方面军大本营疾驰而去。
车尾卷起一片尘土,后面紧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不多时,禾田正一率队抵达王家坪大本营门口。
哨位上的曰军士兵一见是他,立刻挺直腰杆,抬手敬礼,高声问好。
禾田正一却看也未多看一眼,径直穿过岗亭。
“快看!是大佐阁下!大佐阁下您可算回来了!”
值班军官一眼认出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声音里透着惊喜。
“嗯,回来了。”禾田正一略一点头。
话音未落,那军官已抢着说:“我已派人飞报司令官,他马上就会到!”
禾田正一又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司令官亲自迎候,是理所当然的体面事。
“很好,那我就在此恭候。”
他站定不动,耐心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马达声。
他抬头望去,黑暗中一辆吉普车疾驰而至。
车上下来的是山城方面军一名少校——军衔不低,更是司令官身边最信得过的亲信。
他快步上前,立正行礼:“大佐阁下,您平安归来了!”
顿了顿,又不露痕迹地补了一句:“不知您这一路……是如何脱身的?”
这话听着寻常,实则暗藏试探——他得确认眼前这位,是不是已被策反。
禾田正一闻言轻笑一声:“这个嘛,你不必过问。任务已圆满完成,溃兵随后就到,你们抓紧准备接收!”
“至于详情,我自会当面向司令官禀报。”
“是!大佐阁下!”
少校稍一迟疑,又压低声音提醒:“这次的事非同小可,还请您多加提防。”
禾田正一眉头微蹙。
他明白,对方并不知情,才会有此一问。
但他眼下顾不上解释。
他点头示意自己清楚,随即话锋一转:“我这就去见司令官,汇报今日战况。”
“其余事务,烦请诸位自行安排。”
说完,他再不停留,脚步如风,直奔井上三郎的营帐而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山城方面军有意联手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呈报司令官。
在一名士兵引路下,他很快来到营帐前。
“咚、咚、咚。”
他抬手叩响帐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内——正是井上三郎。
禾田正一立即挺身敬礼:“司令官阁下,您好!”
“禾田正一大佐,你回来了!”
井上三郎打量他一眼,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宽慰。
“是!”
“既然平安归来,就不多问了,随我进来吧。”
“嗨依!”
禾田正一应声而入,进门即深深一躬:“司令官阁下,卑职向您请安!”
井上三郎摆摆手,微笑道:“先坐下歇口气,等晚饭时再细说。”
说着,已在主位落座。
禾田正一连忙欠身致谢:“多谢司令官阁下体恤!”
“嗯,坐吧。”
井上三郎语调平和。
禾田正一这才缓步上前,在旁侧椅子上端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