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帐坐下后,王文涛眉头微锁,思绪翻涌。可再怎么盘算,也改变不了现状:白冲喜主意已定,旁人意见根本进不了耳朵。他能做的,只有照令行事,否则担责的只会是他自己。眼下所有心神,全系在那些溃兵身上——他们被救回来已有几日,体力是否恢复?警惕是否松懈?意志是否动摇?这些都容不得半点疏忽。稍有闪失,整支队伍就可能被拖入险境。
另一头,禾田正一正悠然坐在自己的营帐里,手捧热茶,神色松弛。收拢溃兵的事,早已甩给山城方面军,眼下反倒清闲下来。他略一思忖,侧头对身旁一名曰军士兵吩咐道:
“去,把前两天来的那几拨溃兵,挑几个领头的叫来。”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只叫我们的人,别喊那些伪军!”
“哈依!”士兵立即躬身应命,快步离去。
不多时,人便带到了。
“报告长官,人都请来了!”
“带进来。”禾田正一淡淡道。
“哈依!”
片刻后,几名身穿旧军装、肩章磨损却仍透着几分骄横的溃兵军官,被引至帐内。他们虽是败兵,但都是各部带队的主官,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心头顿时一紧——莫非又要上战场?可看禾田正一气定神闲,又不像临战模样,一时拿不准,脸上阴晴不定。
这时,禾田正一站起身,军靴踏地铿锵有力,魁梧身形往众人面前一站,目光扫过全场,开口便问:
“谁是这里军衔最高的?”
一名中佐当即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报告长官,卑职是中佐!”
“哦?”禾田正一嘴角微扬,“既是你最高,我便直说了——不必紧张。”
“眼下山城方面军的司令官,有事相求于我们。”
“你们安心待着,当这里是自家营地即可,无需拘束。”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从容:
“记住,你们真正的对手,不是山城方面军,而是谢清元!”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称是。
随后各自落座,端起茶碗,谈笑渐起。
禾田正一垂眸浅饮,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些人怕什么,他心知肚明。只是眼下,还不必点破。
就在禾田正一低头沉思时,那几名溃散的曰军军官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他。
此刻,禾田正一成了唯一能与山城方面军高层直接联络的人。
其余人全都不行。
若不想被就地处决或投入禁闭室,他们只能听他的号令。
这群溃兵早已憋屈多日。
一听禾田正一开口松口,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
照这么看,他们真能在山城方面军的营地里横着走了。
想到这儿,带头的那名溃兵中佐挺直腰板,朗声应道:
“长官,您尽管放心!”
“我们一定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去吧。”
禾田正一嘴角微扬,轻轻颔首。
等这群溃兵走远,他身边一名亲信少佐皱起眉头,低声问道:
“大佐,您又不是不清楚他们的性子——蛮横、骄狂、目中无人。
您刚这么一说,他们铁定会在山城方面军营里惹是生非!”
“您这样安排,是不是另有打算?”
禾田正一闻言,淡然一笑:
“没错。”
“你也清楚,山城方面军司令官白冲喜,打的就是借我们之手,搭上我方司令官这条线的主意。”
“所以,我必须掂量掂量他的耐性,也试试他的诚意。”
“连我们士兵这点脾性都容不下,还谈什么联手?”
“原来如此……”
那名少佐瞳孔一缩,脸上掠过一丝惊愕。
这时,营帐外脚步声响起,副官快步走近,满面狐疑地望着禾田正一:
“大佐阁下,您方才那些话……可是当真的?”
“千真万确。”禾田正一毫不迟疑地点头。
“若连这点底气都没有,他们凭什么信我、跟我干?”
“可万一他们真闹起来,咱们岂不吃大亏?”
副官眉头紧锁:
“我早料到白冲喜会趁机设套——要是真被他牵着鼻子走,损失可就难以估量了。”
“不必忧心。”禾田正一语气笃定。
“我特意放话给那些溃兵,就是想逼白冲喜亮底牌。”
“我相信,刚才那几句话,他们听得懂。”
“不管白冲喜是真心示好,还是虚与委蛇,只要让他明白——我们不是软柿子,他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副官听完,缓缓点头:
“大佐阁下,这样最稳妥。”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
“可万一……他们真如您所料,闹出事来呢?”
脸上随即浮起一层忧虑。
“放心。”禾田正一摆摆手。
“这事,交给你办。”
“请阁下放心!”副官立刻立正,声音干脆利落,
“属下一定办妥,绝不辜负大佐信任!”
“去吧。”禾田正一含笑示意。
副官转身离去。
待营帐重归安静,禾田正一重新敛起神色,默默推演后续。
这一回,他只静观其变,专等白冲喜如何应对。
他太了解自己手下这群人了——进了山城方面军的地盘,冲突绝难避免。
作为曰军高层,他们骨子里就瞧不上这支地方部队,向来不屑一顾。
倘若白冲喜真敢对他的兵动粗,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他也绝不会吐露根据地半字。
反之,若白冲喜选择隐忍、压下事端,那他自然会领着山城方面军,亲自带路前往据点。
想到这里,禾田正一唇角微扬,笑意冷而深。
主动设局,只为防人算计——这怪不得他。
再看另一边,那群溃兵刚踏出禾田正一的营帐,便齐刷刷望向为首的中佐。
一名少佐率先开口:
“头儿,接下来往哪儿去?”
“可不是嘛!在这儿窝了这么久,天天缩在帐篷里,骨头都发霉了!”
“依我看,该出去转转,好好看看这山城方面军的营盘到底什么样!”
其他人纷纷附和:
“我也想瞧瞧,他们营里藏着什么稀罕玩意儿!”
唯有一名尉官迟疑着开口:
“可咱们要是乱闯别的防区,保准跟山城方面军的人撞上——真动起手来,谁担得起?”
“各位,得想清楚后果啊。”
同伴话音未落,众人眼神齐齐一亮,可随即又沉寂下来。
他们都心知肚明:自己身份特殊,本就是逃兵、乱兵,更是山城方面军的旧敌。
眼下贸然晃荡过去,人家不抽刀砍人,才叫奇怪。
突然,那名中佐一拍大腿,厉声喝道:
“怕什么!”
“现在是他们在求我们合作,不是我们求他们!”
“只要禾田大佐还在,山城方面军就绝不敢对我们动粗!”
“你们信不信?就算我们当面羞辱那些大夏军人,他们也不敢吱一声!”
同伴话音刚落,其余几个曰军士兵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
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清楚得很——山城方面军的兵,确实没那个胆量硬顶。
旁边几名曰军军官一听,立马按捺不住,抢着嚷道:
“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去好好‘招呼’他们一番!”
“对!狠狠地臊一臊他们!”
“让他们掂量掂量,谁才是这儿的主人!”
“就像禾田正一大佐说的,这儿就是咱们的地盘!”
为首的中佐闻言,鼻腔里重重一哼,目光扫过众人,冷声开口:
“说得够多了!”
“都给我听清楚——”
“眼下我们要去营地各处巡视、活动筋骨。
要是大夏军人敢拦路,就当场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其余曰军齐齐应声,点头称是,随即转身朝远处迈步而去。
不多时,他们便抵达了山城方面军驻扎的区域。
远处,正在整备的山城方面军官兵一见这伙人,明显怔住了。
虽说早听说营地里陆续进驻了不少曰军,可上级有严令:非必要不得靠近对方营区。
双方原本就分片驻扎,互不打扰;那些曰军也挺识趣,从没主动闯到这边来。
可眼下,这群人竟大摇大摆直奔己方营地而来,目的不明,令人警觉。
士兵们想起长官反复强调的克制要求,索性当作没看见,继续埋头干手里的活儿——这是最稳妥的避让方式。
见对方只留个背影,几个曰军忍不住嗤笑出声,随即大步上前,冲着人群高喊:
“喂!你们几个,过来带路!”
“这附近有什么能消遣的地方?”
听见呼喝,山城方面军官兵纷纷错愕回头,盯住这群不速之客。
没人挪步。
“喂!我们想四处转转,快给我们引路!”
刚才开口的曰军军官扯开嗓门再吼一遍。
场面一时僵住。战士们面面相觑,却始终沉默。
毕竟长官虽与曰军协同行动,但明令禁止节外生枝。
好几个人指节攥得发白,硬是咬牙压住火气,一步未动。
见无人应答,那中佐顿时沉下脸,厉声喝问:
“聋了吗?听不见我说话?”
“你再说一遍!”
话音未落,士兵们眼中已燃起灼灼怒意——忍耐,已到临界。
“怎么?耳朵真不好使?”
中佐瞪眼逼问,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不管你们是谁,现在立刻给我滚过来!”
这一声咆哮,终于刺穿了最后一道克制的底线。
山城方面军官兵纷纷从帐篷里快步走出,抬手端枪,枪口齐刷刷指向那群曰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