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警卫一听,脸上顿时浮起迟疑,欲言又止。
王文涛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可他又能怎样?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无奈:“行了,我明白你们想说什么。”
“可白冲喜思令官的命令摆在这儿。”
“那些小鬼子,咱们现在只能暂且忍着。”
两人对视一眼,重重叹气:“唉……知道了。”
话音未落,王文涛已抬脚往外走。
就在跨出门槛那一瞬,一个念头猛地撞进他脑子里——
将来若有机会,定要亲手宰了这些俘虏。
脑袋砍下来,尸首拖回去,全当战功记在账上。
想到这儿,他唇角微微一翘,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不多时,王文涛带着两名警卫进了思令部。
白冲喜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见他们进来,两名警卫只匆匆扫了一眼,便垂手立定。
王文涛立刻上前一步,挺身敬礼。
白冲喜闻声抬眼,目光掠过两人,眉头倏地一皱——
他压根没料到,自己身边这两个贴身警卫,竟会出现在这里。
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声音冷硬:“你们来干什么?”
王文涛面无波澜,答得干脆:“思令官,溃兵已全部安顿妥当。”
“哦?”白冲喜挑了挑眉,“伤亡情况如何?”
“不重。”王文涛摇头,“轻伤居多。”
“嗯。”白冲喜神色略松,随即吩咐:“把我的命令传下去——营里所有士兵,必须善待这批溃军。”
“是!”王文涛应声点头,“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开思令部,刚踏出门口,脸上的平静便碎了一地。
“混账!”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这些下贱的小鬼子,竟敢当面羞辱我们!”
“胆子比米粒还小,却狂得没边!”
“哼!迟早把这群蝼蚁碾成渣!”
“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横到几时!”
说完,他脚步一转,径直朝炮楼方向大步而去。
他虽被白冲喜派去安置溃兵,但自己手底下的兵,还得他亲自去稳住。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打心眼里恨透了小鬼子。
如今上级却强令他们笑脸相迎、好生照拂,谁心里能服气?
所以,这一趟,非去不可。
刚到炮楼,王文涛的目光就被那门歪斜倾倒的迫击炮钉住了。
满地弹壳、断管残架,炮身焦黑变形,像被狠狠抽过一记耳光。
他心头一紧,一阵钝痛直钻上来。
这门炮有多猛,他清楚;攒下这些弹药有多难,他也清楚。
上次跟小鬼子硬碰硬,才把家底打得七零八落——
弹药折损大半,更糟的是,炮体损毁严重,修起来费时费力,短期内根本没法复用。
可要是不尽快修复,营地就等于敞开了大门。
一旦训练跟不上,敌人真打上门来,手下这群人怕是要被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一股戾气,无声涌上喉头。
他盯着那堆废铁,眼底寒光一闪,冷得刺骨。
这时,一名警卫快步上前,低声汇报道:“长官,这边损失太大了!”
王文涛没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咱们的弟兄全赶去那边了!”
王文涛心里清楚,必须立刻把话跟这批人讲明白。
毕竟,山城方面军那帮人的性子,向来是又烈又直,压根儿不惯着谁。
他更清楚,若自己不提前打个招呼、压一压火气,这群人碰上小鬼子,十有八九当场就翻脸动手。
真闹起来,他也不敢断定——自己的司令官白冲喜,会不会站在山城方面军这边。
但有一件事,王文涛看得明明白白:
白冲喜眼下就像丢了魂似的,铁了心要跟小鬼子联手。
一旦冲突爆发,吃亏的只能是自家弟兄,委屈也得往肚里咽。
想到这儿,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士兵集结的空地。
“长官!”
“长官!”
见王文涛一露面,手下官兵立马挺直腰杆,齐声敬礼,声音响亮而干脆。
王文涛扫了一眼,脸上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嗯,都辛苦了。”他略一点头,语气沉稳。
“长官可别这么说!我们是您带出来的兵,守土卫家,豁出命也值!”
一名中尉脱口而出,字字铿锵。
“对!长官说得对!”
周围士兵纷纷应和,声音整齐划一。
“报告长官!前线伤亡不小!”
“请下令让我们增援炮兵阵地!”
另一名警卫快步上前,语速急促。
王文涛目光扫过众人,稍作停顿,随即点头:“行,你们这就上去支援。”
“记住,保命第一,别硬拼。”
话音刚落,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环视一圈:“我得提醒一句——现在营地里,住进了不少小鬼子,还有大批溃散下来的杂牌部队。”
“这是司令官白冲喜亲自下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
“可我也知道,你们心里恨那些小鬼子,恨不得撕了他们。”
“忍着不动手?换谁都憋屈。”
“但眼下大局为重,谁也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能意气用事。”
“是!长官!”
一名老兵立正答道,声音洪亮。
其余人虽没开口,却都默默垂首,神情凝重。
他们心里都明白,王文涛这话不是在训人,是在替他们兜底——怕他们一时冲动,把命搭进去。
见大家听进去了,王文涛视线一转,落在旁边几门迫击炮上。
炮身旁堆着成摞的弹药箱,垒得密密实实。
稍有闪失,整片阵地都可能被掀上天。
要是哪个年轻气盛的士兵头脑发热,朝溃军营地来一发……后果根本不敢想。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抬高声音:“多余的话我不多讲。”
“就一条——谁坏了规矩,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是!长官!”
众人齐声应下,掷地有声。
王文涛朝身后两名警卫示意一下,转身离去。
等他的背影一消失,山城方面军几个老兵便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真他娘窝火!”
“咱是来杀敌的,不是来当看门狗的!”
“结果倒好,眼睁睁看着仇人在眼皮底下晃荡,连根手指头都不能动!”
“太憋屈了!”
那名中尉却抬手按了按胸口,压低声音:“先忍着。”
他眼神坚定,嗓音不高却极有分量:
“这次是没法动,不代表以后不动。”
“迟早有一天,这些小鬼子,一个都跑不了。”
“听中尉的!”
“是啊,先稳住。”
其他军官低声附和,脸上写满不甘,却没人再嚷嚷。
“行了,都回去歇着吧。”中尉挥了挥手。
众人点头,默默散开,脚步沉重,却走得整整齐齐。
待人走净,那名中尉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王文涛刚才站立的位置,低声喃喃:
“白冲喜司令官……到底怎么了?”
“越活越糊涂,连敌我都分不清了?”
“竟跟国仇家恨的死对头坐到一张桌子上了……”
他摇头叹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此时,王文涛已赶到指挥部。
屋内,除了司令官白冲喜,还有两名中尉正低头站着。
他快步上前,立正汇报:“司令官,下一步怎么安排?”
白冲喜从案头抬起眼,略一思忖,开口道:
“这样,你接下来专管安置事宜——把新来的溃军安顿好。”
“另外,对那些小鬼子,务必以礼相待,不可怠慢。”
王文涛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甚至想过,要是此刻拔枪,能不能把营区里的小鬼子全清干净。
可他也清楚,这念头再痛快,也只是念头而已。
他挺直腰背,声音平稳如常:
“司令官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妥。”
王文涛话音刚落,白冲喜便轻轻颔首,随即开口。
“行了,你先出去吧。”
“是,司令员!”
王文涛应声点头,转身欲走。
可刚迈开脚步,他又忽地顿住,回身望向白冲喜,问了一句:
“对了,司令员,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
白冲喜语气沉稳,“等小鬼子的溃兵凑够他们想要的人数,再行动。”
“你先去吧。”
“明白!”王文涛立刻答道。
话音一落,他便快步离开了指挥部。
他之所以追问时机,实是因为早已忍无可忍——那些小鬼子一天不除,他就得一天盯着、安置、提防。每次看见他们大摇大摆地站在自己眼前,王文涛心里就一股火直往上撞。可眼下毫无办法,只能咬牙把活干完,然后离得越远越好。他更不会主动招惹对方,毕竟他的头等大事,是保全山城方面军的根基与战力。这地方不是逞一时之快的擂台,他没工夫跟敌人虚耗心神。
出了指挥部,他并未直奔安置点,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营帐。他清楚得很:此刻整个驻地都在小鬼子眼皮底下,稍有异动,极易授人以柄。那些溃兵的住处,是他亲自挑定的——就安插在己方营地腹地,四面环布,既便于掌控,也方便随时盯梢。
他绕着转了一圈,又额外指派几名士兵轮岗盯守;另挑了三四名精干老兵,悄悄潜入营帐深处,扮作普通勤务兵,实则暗中警戒。这不是多疑,而是不得不为——山城方面军如今人心未稳、建制残缺,谁敢打包票,那些溃兵不会趁乱发难?不过他也笃定,眼下这个关口,小鬼子绝不敢轻举妄动。他在军中威信甚重,一声令下,号令立至;真要动手,等着他们的,是毫不留情的雷霆反制——到那时,白冲喜也压不住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