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立刻应下,带人将禾田正一抬走。
等帐内只剩两人,副官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
“总司令官阁下,那些曰军俘虏,接下来怎么处置?”
白冲喜没答,只是缓缓摇头,目光落在远处摇曳的油灯上。
灯焰跳动间,谢清元那张刻薄阴鸷的脸,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恨意翻涌——正是这个谢清元,害他在北市折戟沉沙,遭上峰当众斥责;
也正是他,把自己踢到这风沙漫天的前线,干最险、最苦、最没人愿接的活儿。
可恨归恨,白冲喜仍稳稳坐着,一动未动。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他的兵力、火力、后勤,样样不如谢清元。
硬撞上去,不过是拿弟兄们的命填坑。
他收回思绪,重新盯住禾田正一被拖走的方向。
这群曰本兵来得蹊跷,背后必有文章。
既然撞进了山城方面军的地界,那就别怪他刨根问底。
万一……他们是冲着山城方面军来的呢?
想到这里,白冲喜终于坐直身子,目光一凛。
等把这桩事彻底查明白,再定下一步怎么走。
在副官的搀扶下,
白冲喜缓缓起身,沉声下令:
“把人押下去,严审!一个字都不准漏!”
“是!”
副官立刻应声,声音干脆利落。
“再告诉他们——性命、家眷、活路,全攥在山城方面军手里!”
话音刚落,白冲喜又补了一句:
“另外,送一笔钱过去,买些药,给他们治伤。”
“可以狠审,但人在开口前,绝不能断气!”
副官听完,郑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随即安排士兵采买药品。
“你们先撤吧!”
白冲喜朝四周士兵一挥手,接着道:
“这事办妥了,人人有功,重赏不怠!”
士兵们齐齐应诺,转身鱼贯而出,脚步沉稳地离开帐篷,渐行渐远。
待人走尽,帐内只剩白冲喜与副官两人。
副官眉宇间压着一股狠劲,目光灼灼地望向白冲喜,咬牙道:
“司令官,等撬开那些鬼子的嘴,问清底细,干脆全毙了算了!”
“这群畜生,竟敢摸到我们老窝底下动手,该千刀万剐!”
白冲喜没立刻作答,只垂眸静立,似在权衡。
“司令官?”
“您心里怎么盘算的?”
副官试探着追问——他清楚白冲喜的性子,不敢多等,更不敢催得太急,生怕一个不慎惹怒了这位上司。
白冲喜这才抬眼,语气沉稳:
“这事,我心里有数。”
“等审出实情,咱们再议处置。”
“但往后几个月,务必盯紧曰军动向——他们若再来一次,咱们就真悬了!”
“防不住,就等于把脖子往刀口上送。必须掐准他们的行踪,才能抢在前面布防。”
“你立刻派人四处打探敌情,尤其盯死这群鬼子从哪来、走哪条路、受谁指使!”
“要是确凿无疑——冲着咱们来的,那就一个不留,连根拔净!”
副官肃然领命:“是!”
旋即大步退出营帐。
白冲喜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帐帘外,思绪仍在翻腾:
这批鬼子,到底图什么?
可反复琢磨许久,仍无头绪。
他索性不再硬想——对审讯处的能力,他信得过。
迟早会水落石出。
副官步出帐外,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心头冷笑:
“华北的曰军,早就是强弩之末!”
“咱们就守在这儿,等他们自己撞上门!”
“只要不来招惹,咱们不主动寻衅;可真敢伸爪子,就剁得干干净净!”
他牙关一咬,脚下生风,直奔关押禾田正一等人的地方而去。
他打定主意:亲自审——不为别的,就为把那股子恨意,一五一十砸在鬼子脸上。
稍有迟疑,手段自不会留情。
转眼已至审讯室。
他推门而入,屋内一张长桌横在中央,桌前一排空椅。
他径直落座,脊背挺直,目光如刀。
不多时,鬼子被拖进屋内,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副官盯着眼前这张张惊惶面孔,眼神冷得像冻住的河面,嘴角却缓缓扯出一丝弧度。
“交代清楚——这次谁派你们来的?图什么?不说……”
他手按腰间枪套,嗓音低哑:“就让你们活着比死还难熬。”
话音未落,枪已出鞘,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最前头那个鬼子。
对方脸霎时惨白,身子一软,扑通跪倒。
副官冷笑一声,枪口微偏,指向旁边另一人:
“不说?好——我先崩一个,再听你们讲。”
“或者,尝尝咱们的刑具——保证让你后悔投胎做人!”
话音未落,扳机扣响——
“砰!”
一声惨叫撕裂空气。
边上几个鬼子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那名鬼子发觉四周同伴都盯着自己,而每张脸上都写满煎熬与挣扎,喉头一紧,猛地扯开嗓子吼叫起来:
“混蛋!”
“不想死就赶紧开口!到底是谁指使你们干出这等下作勾当?”
“还有——你们此行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
副官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枪口笔直地戳向他们胸口,威压扑面而来。
“装!接着装啊!你们这群软骨头,还要演到几时?”
“真要我亲手撕开你们的嘴吗?”
“说!”
他盯着眼前这群死咬牙关、拒不配合的小鬼子,气得手指发颤。
他不能真下杀手——人还得审。
可再这么僵持下去,他的震慑力,岂不成了笑话?
他猛地转身,朝身后士兵厉声下令:
“上!给我往死里问!”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到底硬到什么程度!”
“记住——人必须留着一口气!”
“只要不死,其余随你们处置!”
命令刚落,那士兵眼中顿时迸出灼热的光。
收拾这群鬼子,可是大伙儿憋了许久的心愿!
他几步跨上前,抄起一条粗布条,“啪”地塞进那鬼子嘴里。
对方拼命扭头挣扎,却像被铁钳夹住般动弹不得。
紧接着,“哐当”一声闷响——枪托狠狠砸在颧骨上!
那鬼子整张脸瞬间肿胀发紫,嘴巴歪斜,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断续的呜咽。
士兵脸上戾气翻涌,抄起一张木凳,照准他天灵盖狠砸下去!
“咚!”
那鬼子眼白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等他倒地,士兵立刻调转目标,拳头如雨点般砸向另一名鬼子。
那人被揍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其余士兵也一拥而上,拳脚交加,踢踹如狂风骤雨。
不一会儿,那鬼子鼻血横流、嘴角撕裂、眼眶青黑,浑身上下没一处完好。
“哼,现在知道疼了?”
“招,还是不招?”
“不吭声?那就一个一个来——挨个送你们上路!”
“但话撂在这儿:谁先开口,谁就能活命!”
他一边挥拳,一边字字咬牙,狠意毕现。
那鬼子早已痛得神志模糊,终于扛不住钻心的剧痛,脱口喊道:
“我说!我全说!”
“别打了!快停下!”
副官立即喝止:“松开他!”
士兵一把扯出布条。
鬼子大口喘着粗气,顾不上擦血,急急开口:
“问吧!我全交代!”
禾田正一站在角落,眼神阴沉地盯住那鬼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他嘴唇紧闭,半个字也不敢吐露。
不是不想拦,而是不敢——心底那股寒意,早已冻住了他的脊梁。
山城方面军副官再度被唤来。
他俯视着那抖如筛糠的俘虏,冷声逼问:
“说,你们此行究竟图什么?”
鬼子牙齿打战,声音发虚:
“我们……是来收拢溃散部队的!”
话音未落,他惊惶抬眼,直直撞上副官锐利如刀的目光。
副官眉头一拧,追问:
“为何非得收拢溃兵?”
鬼子慌忙接话:
“跟谢清元的新三方面军打完那一仗,我们几乎被打垮了!兵力折损过半……”
“可仗还得打下去!人手太缺,实在没法硬撑,才被迫出来集结残部!”
副官冷冷打量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原来如此。
“管你们图什么,记清楚一点——”
“敢耍半点滑头,天亮之前,你们一个都别想囫囵着见太阳!”
“继续讲!”
鬼子连忙点头,额头冷汗涔涔:
“收拢完残兵后……我们本打算立刻掉头,进攻谢清元部!”
“真不是我们想拼伤亡……实在是被逼到绝路上了!”
“没想到……半道撞上你们,卡死了去路……”
副官重重一哼,语气森然:
“行了,原地待命!”
“这事,我马上报给司令官定夺。”
“至于你们——只管等着司令官发落!”
说完,他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房门刚合上,审讯士兵便朝俘虏们啐了一口:
“听好了,谁敢耍心眼,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几个鬼子齐齐点头,声音发颤:
“不敢!真不敢!”
“只求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士兵嗤笑一声,回头招呼同伴:
“放不放?轮不到他们讨价还价!”
“全都押回去,关死!”
“是!”
一声令下,众人推搡驱赶。
鬼子们连滚带爬站起身,低着头,朝带队士兵匆匆一躬,不敢多看一眼。
那些曰军俘虏随即被押解下去。
副官目送他们走远,立刻加快脚步,朝白冲喜的营帐疾步赶去。
他清楚,此事刻不容缓,必须立刻禀报司令官,由司令官亲自决断。
念头一起,他脚下更急,几步便到了白冲喜营帐外。
在帐门前,他却忽然收住脚步,站定,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在司令官面前,礼数半分不能马虎!
敲过之后,他才推门而入。
帐内,白冲喜正伏在案前批阅公文。
“司令官,有紧急军情禀报!”副官进门便开口。
白冲喜闻声搁下笔,抬眼问道:“什么事?”
“已从那批曰军口中撬出实情!”副官语速极快,“他们此番潜入,是为收编散落在各地的溃兵;聚拢人马后,再集中兵力,围剿新三方面军!”
“哦?”白冲喜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说下去。”
副官接着道:“难怪他们在谢清元部面前主动后撤——原来早已被打得溃不成军!这帮鬼子倒也不蠢:硬拼下去,就算最后咬牙拿下新三方面军,自己也剩不下几口气。所以干脆趁乱收拾残局,把散兵游勇重新捏成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