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破,贡阿已死。
建奴就可以称得上是彻底没有什么翻盘的希望了。
卢象升很快便侵入沈阳城中坐镇。
不久之后,北路军的统帅孙传庭也入城,而南北两路大军所下辖的,包括黑云龙部、渠嘉祯部、满桂部等明军,则根本就没有明军收兵的意思,继续在城外肆意杀戮起来!
不止于此。
为了更好追杀建奴部众,两路大军的统帅,还将麾下几乎所有的骑兵尽数派了出去,比如关宁铁骑、宣大骑兵,乃至于武骧各卫下辖的精骑……
一时间,沈阳城北可谓是万马奔腾。
而在这种情况下,满桂也当仁不让地直接用刀割了贡阿的人头,让邓祖禹抓着金钱鼠尾,提溜着脑袋在城外开始示众起来。
阿敏的人头自然是要好好保住的,但像贡阿这种“小角色”的嘛,就无所谓了,哪怕随手丢到粪坑里边都是没啥问题的事情,更何况是用来进一步瓦解。城外零星还在负隅顽抗的建奴的斗志!
于是乎。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追亡逐北,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逃杀就在沈阳城北开始了。
数以万计的明军骑兵,分成若干支队伍,开始自南向北扫荡过去,沿着驿路纵马狂奔,手中长刀就好似割麦子的镰刀一般,每一次挥舞下去,便是一颗建奴的人头高高扬起,一股鲜血,也随之喷洒而出。
除却骑兵之外。
在稍微整顿一番之后,孙传庭和卢象升也将麾下的部分步卒精锐给派了出去,以千人为一单位,从沈阳城北侧,沿着驿路一路向北推进过去。
显然。
此举是为了尽可能的扫荡周围,好叫四散而逃的建奴也无处遁形!
事实上,建奴不愧是渔猎民族。
他们一见彻底崩溃之后,就立即化作了鸟兽四散,直接钻进辽东的深山老林里边,开始隐匿身形,向北逃窜。
所以这种拉网式的扫荡,是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固然非常消耗人力和物力,也非常消耗时间,但不这么干的话,沈阳周边的建奴,怕是一时间难以肃清干净!
就这样。
数万明军开始了大追杀。
而到了次日上午巳时,一路从东边抚顺那里快马急速赶来的中路军赵率教部,终于抵达了沈阳左近。
赵率教立于战马上,看着眼前的情形,听着参谋念诵着军报,在沉默一会之后,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终究是没有亲自参与到攻破沈阳的大战中。
说实在的,这让赵率教觉得遗憾无比。
但他也知道,就以彼时的情况来看,已经拖不得了,虽然他今天就能够抵达沈阳,可如果孙传庭和卢象升,乃至于满桂等人拖到今日才开始发动总攻,恐怕城内的建奴能向北逃命,继而活下来大半!
“罢了!”
赵率教再度叹息一声。
”我就不入沈阳城了,你带我去向二位部堂见礼,告知我部的情形。”
言罢。
赵率教便扭过头,继续叫了另外几名参谋和一众部将,沉声吩咐道:
“连日赶路,我军将士疲惫不已。”
“但局势若此,如果不尽可能地追亡逐北的话,搞不好就是在为日后留下祸患…所以本帅还欲继续追击,全军上下抽出一万精锐,将所有的马匹尽数归拢,请准备食水,继续出发!”
听见这话,几名参谋不禁深深地看了赵率教一眼。
此刻的赵率教满脸风霜之色。
双目因为连日以来的长途奔袭和行军打仗,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已然布满了血丝,甚至相较于第二阶段的北伐开始之前,赵率教的身形都瘦削了一圈!
但在场众人也很清楚,他们想劝赵率教,停下来,不要继续追,毕竟有满桂等人已经去做这些事了。
可众人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皆是相互对视一眼,沉默刹那后,便都点了点头,直接应命而去。
看着麾下一众参谋和部将们的背影。
赵率教不知为何,眼圈忽然一红,竟迎着初秋微微萧瑟的秋风,不知不觉地落下泪来……
他再次扭过头,远远地眺望了眼远处天边巍峨的沈阳城。
渐渐地,泪水便模糊了他的视线。
“十年了……”
自天启元年沈阳失陷以来,的确已经过去了十年。
作为一个地道的辽东人,赵率教亲眼见证了辽东从极盛跌落到极衰的全过程,亲眼见证了人口数百万,无论是从人口上还是从地域上来说,俨然不亚于一个省规模的辽东,在这短短十年间,沦丧到满目疮痍、残破不堪的境地!
数百万众,被杀的还剩下数十万……
且这数十万中,还有许多人都被建奴提前一步掳去了黑水流域。
想着想着。
赵率教不禁缓缓地攥紧了双拳。
沈阳的收复,以及建奴的崩溃,都还不是结局,都还不是终点!
黑水流域……
大明朝的王师,必须要打到黑水流域去,必须要打得建奴彻底亡国,打得建奴彻底灭种,必须要彻底犁庭扫穴、斩草除根、除恶务尽才行!
否则的话如何对得起数百万死难的芸芸苍生……?!
“快!”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
“两刻钟后,重新整队起行,老子要亲军打到黑水流域去,去亲手持刀砍死最后一个建奴!”
崇祯三年,七月末。
四万铁骑,外加六万步卒组成的明军大军,开始成建制的向北进发。
自沈阳至开原两百余里的一路上,建奴的尸体简直是随处可见,大批大批的骑兵冲在前边,肆意追杀,而跟在后边的步兵,则一边进山剿灭残存的建奴,一边则收拢尸体,聚在一起后浇上火油,一把点燃,最后再将骨灰撒入溪涧河流之中。
三日后。
大明崇祯三年,七月廿五。
亲自执掌八千关宁铁骑,率军第一个杀到开原城附近的满桂,用马鞭指了指远处的开原城,对身畔正拿着炭笔和本子准备速记的参谋轻声道:
“传讯回去。”
“崇祯三年,七月廿五,我部王师进抵开原城下,不日即将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