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亲兵一把军报的内容尽数和盘托出,议事厅堂内就瞬间哗然一片。

    场一众建奴中,不少人噌的一声便站了起来。

    脸色瞬间大变,目光皆是下意识地望向坐在上首的贡阿,好似转瞬间就失了方寸一般!

    然而……

    在众人神情大变,心中慌乱之际,贡阿这位建奴现如今实际上的掌权人,却依旧端坐于椅子上,双手捧着军报,正认真地在研读。

    片刻后,他抬起头,放下军报,轻声道:

    “知道了,下去吧!”

    “派人继续去探查盛京周遭的敌情,尽可能地摸清楚明军各部的动向,尤其是赵率教部,和西边的孙传庭、黑云龙部!”

    “是,贝勒爷!”

    亲兵眼看自家贝勒爷这般冷静。

    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了一声,匆忙一礼后,就迅速转身离去,将贡阿的命令层层传达下去。

    而直到这时。

    贡阿才环视全场,目光与一个个脸色难看的建奴将领接触。

    “多大点事,何必这般惊慌失措?!”

    “我大金的确是不如以前了,但你们既然身为我大金的将领,就不能自乱阵脚,哪怕是天塌下来,也得扛着才行!”

    “如此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言罢。

    贡阿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话虽然这么说,可方才在闻听那军报的消息时,他贡阿又何尝不是心中一惊…只不过,在场其余人皆可以慌乱,皆可以失措,但唯独他贡阿不行!

    虽然贡阿自知自己的才能有限。

    可事已至此,已经是这沈阳城内建奴的主心骨了,别人都能够方寸大乱,可他贡阿却要时刻镇定自若,否则的话,那就是军心溃散、土崩瓦解!

    ”你们扪心自问一番,明军自东而来断我后路之事,难不成此前你们都没有考虑到过吗?!”

    闻言,周遭众人都不禁沉默下来。

    平心而论,对于在东边的明军中路军,会狠狠的挥出这一击勾拳的事情,其实在场所有人都是有所预料的,毕竟战场形势就摆在这里。

    可……

    预料过是预料过,心中门清是心中门清,但即便是这样,事到临头,闻听这番消息,也难免心中惶然!

    说到底。

    明军给他们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这种强大的压迫感,在崇祯元年关外大战打完之后,就愈发强烈,若不是被明军压得喘不过气来,皇太极和代善、阿敏,这彼时还尚存的三个大贝勒,也不至于在商议之后,选择了兵行险招,发兵关内!

    而关内大战打完之后。

    这种压迫感又强烈了不知多少,时至如今,明军这种几乎宛若实质般的强压之下,历经了数次大败的建奴,已然被打得士气低迷、人心惶惶,甚至可以说在明军面前毫无自信可言了……

    自信……

    这种东西无形无质,似乎并不是特别重要,但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知道,但一个政权、一支军队、一个部族的自信被打没了,后果将是极其恐怖的!

    现在的建奴,显然就属于这种情况。

    ”罢了!”

    忽然,勃然变色,呵斥过众人一番后的贡阿,像是泄气的皮球般,长长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下来,抬手捏着眉心,无奈道:

    “事已至此,本贝勒也不想再苛责于你们。”

    “但还是那句话,明军虽然势大,可我大金也并非毫无抵抗之力!”

    “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只要我们上下结成一条心,哪怕战场的主动权虽然掌握在明军手上,可我大金若是想要从这盛京城中离开,明军也照样拦不住!”

    贡阿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但那最后一句话,即使连他这个实质上的掌权者自己都不太确信。

    说一千,道一万。

    明军的兵力可以说是他们的十倍倍以上。

    在这种恐怖的兵力差之下,在明军装配着重炮,善于攻城的情况下,建奴甚至于学习历史经验,躲进沈阳城里,疯狂死守的资格都没有!

    从前,建奴没少嘲笑过明军。

    在他们眼中,明军就是一群只会躲在山海关、宁远、锦州三座重镇及其余一干大型堡垒中的乌龟罢了。

    可到了现如今,建奴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连向明军学习当乌龟的资格都没有啊……!

    ”西边的明军北路军和东边的明军中路军,迟早会与盛京左近和其南路军合流,这一点,早在许久之前,父汗就已经与诸位说过了。”

    “现在父汗虽然已经病故。”

    “但只要我们按照之前预定的计划,一步步地执行下去,即便是西边的沙岭驿和东边的抚顺关皆已失,我大金也仍然有纵横捭阖之余地!”

    贡阿的话说了一大堆,总结下来,核心意思无非就是几个字罢了:稳住,别慌!

    而事实证明。

    他这位建奴实质的掌权者只要明面上稳住了,那么,建奴上下整体来说还是可以暂时维持住的。

    因为随着贡阿的这番话。

    议事厅堂内,原本神情惶然的一众建奴,终究慢慢地平复了下来,虽然还是愁眉苦脸、忧心忡忡的模样,但较之方才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来说已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贡阿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也是稍稍地松了口气。

    稳住!

    只要能够稳住,只要别慌,就还有希望!

    抚顺关距离沈阳毕竟还是很远的,即便是明军在今日上午便拿下了抚顺关,他们肯定还得肃清残敌、打扫战场,然后再休整一番之后,才能够继续向西北进军!

    换言之,最起码这赵率教部是天是不可能直接打过来的!

    只要今天不打过来,那就还好说!

    无非就是把他们建奴上下从沈阳尽数撤退的时间提前一些,提前到今夜乃至明日就是了……

    “贝勒爷!”

    “贝勒爷,不好了,贝勒爷!”

    就在贡阿稍稍松气之时,方才那个传来骇人军报的亲兵,竟然又去而复返,且神情较之方才变得彻底慌乱起来!

    见状,贡阿瞬间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感觉大事不妙!

    事实也不出所料……

    “贝勒爷!”

    “明军一部精骑绕至了盛京以北,我大金正在陆续北迁的部众肆意袭杀,短短一个下午,便有数千人死难,还请贝勒爷从速定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