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阵!结阵!”
队伍中。
一名出身正红旗的建奴牛录额真一步跃到一架粮车上,拔出手中长刀,愤声大吼。
在他的指挥下,两百余名建奴朝着自东侧冲上来的明军顶了上去。
随后被护送着向北迁的建奴部众,便依托着运送辎重的粮车,以及各种杂物,构筑起了简易的阵地,个个神情惶然的望着外边,手心之中已经满是汗水!
“都别愣着了,快去拿弓!快去取箭!”
另外一名牛录额真也在这时开口。
在他的指挥下,建奴队伍中的百余名幼丁被组织起来,他们的年纪皆在十四以下,十二以上,虽然战阵拼杀还不够看,可射箭却已经会了。
说到底。
建奴终究是一个渔猎民族。
弓箭可谓是看家的本事,哪怕是不会持刀拼杀,可弯弓射箭却是必须要会的。
只不过……
这帮建奴幼丁的箭法显然不是特别好。
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臂力不够大,至于根本就拉不满建奴的步弓,箭矢宛如软绵绵的面条般射出去,哪怕是射中了冲杀而来的明军,也大多造成不了什么杀伤!
这时。
从东、西、北三面分兵冲来的明军骑兵,已然在部分区域内冲垮了建奴临时构筑起来的阵地!
战马长嘶着猛地向前冲去。
马上的明军眼看马速骤降,便顺势弃了马匹,直接从马上跃下,持着长刀开始拼命砍杀起来!
“下马!”
“下马,步战!”
祖大寿亲自率军自东侧冲来。
在奔行到近前后,他就立刻下马,握着大枪弓着身子,地向前踏出数步后,挺枪便朝着一名建奴胸腹刺去!
这场半路的袭杀战一开始,就非常惨烈。
两名建奴的牛录额真不得不各在一个方向,亲自上阵杀敌。
至于队伍,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被北迁至黑水流域的人,当然不只有建奴本族的族人,除此之外,还有蒙古人,甚至是汉人,比如此时,这队伍之中,约一半都是蒙汉二族的人。
他们不想北迁,更不想跑去那黑水流域。
但他们没办法,他们是被建奴强行“护送”过去的,所以眼下面临这种惊变,这帮从建奴辽东大屠杀中幸存下来的汉人,被建奴强行吞并的蒙古喀喇沁、科尔沁、乃蛮等部的蒙古人,想都没想,就直接鼓噪起来,借着混乱,朝四周逃窜而去!
“谁敢跑?!”
“射死他,给我射死他!”
那名出身正红旗的牛录额真见状,瞬间勃然大怒。
在一把将面前的明军打得倒退出去后。
他就顺势转过身,夺过了一把步弓,张弓搭箭,直接朝着四处逃窜的人群射去!
“谁敢跑?射死他!”
大喝声不时响起。
队伍中的建奴老幼见到这一幕,在经过起初的愕然后,也是纷纷将利箭的目标对准了这帮人!
“嗖嗖嗖……”
一支支箭矢破空而去。
往往在下一刻,就直接射入隘处逃窜的人群之中。
而随着战事的推移,那两名牛录额真也根本就顾不上四处逃窜的蒙古人和汉人了,当面冲来的明军,在结阵之后,几乎没费多长时间,就凭借着兵力优势,直接打崩了他们的阵型!
“突进去,见人就杀!”
祖大寿见状,哈哈大笑。
紧接着大手一挥,便亲自带人从建奴阵型的一个豁口处杀了进去,二话不说,直接持枪把一名建奴健妇给捅了个对穿!
周遭明军也是有样学样,持着刀兵四处劈砍起来。
而外部阵型已破,内部又生异变的建奴。
很显然,根本就挡不住如狼似虎般的明军将士,短短两刻钟内,阵型就彻底崩溃,驿路上的数千建奴,被冲进来的明军如砍瓜切菜般肆意杀戮!
不一会功夫。
尸体就堆满了驿路,鲜血就染红了脚下的大地血腥味冲天而起,随着风四处飘散而去……
……
崇祯三年,七月廿一。
阿敏已死的消息,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在沈阳城中开始传荡起来。
但事到如今,贡阿对此已经不甚在乎了。
毕竟按照他原本的设想,至多后日他便要带人尽数撤出沈阳,而在全部撤退之前,贡阿还要给明军留一份大礼!
“贝勒爷,按照您的吩咐,火油已经尽数搜集而来,暂时堆放在地窖内了!”
闻言,贡阿微微颔首。
四处搜集火油,是他的命令,搜集火油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临走之前放火烧城,给明军留一座残垣断壁、满目疮痍的沈阳城!
实际上。
当初在辽阳,建奴也想这么干。
但谁让石廷柱悍然发动了兵变,以至于建奴完全就没有机会焚城离去,眼下到了这沈阳城,终于是让贡阿找到机会了!
“贝勒爷。”
“按照逐步北撤的计划,城内约还有数万汉人老幼,没有被归类到北撤的行列中,如何处置,还请……”
一名建奴的话还没说完。
坐在上首的贡阿就已经一拍椅子扶手,冷哼了一声。
“哼!”
“如何处置?!”
“这还不简单,在离城之时尽数杀了便是!”
此言一出,议事厅堂内稍微寂了一瞬。
却没有人就此提出什么反对意见,相反,得到的还是众人一致的认可与赞同。
“不错,就这么做!”
“辽东我们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了,既如此,那肯定是要给明廷带来的损失最大,对于我大金来说才最好!”
“哼!”
“我倒是要看看,明军到时候可还有余力继续北伐!”
听见这话,在场众人都是嗤笑摇头。
但唯独贡阿心中某根弦却狠狠的颤了颤,他还记得,在阿敏临死之前,与他说过的那番话…明军此次北伐的目标,恐怕并非只是覆灭建奴,收复辽东,搞不好还有重设奴儿干都司一事!
想到这,贡阿忍不住苦涩一笑。
他瞟了眼在场的一众建奴,只觉这帮人简直是有些…乐观得可笑!
“唉……”
贡阿心中幽幽一叹。
虽然他很想把此事挑明,让众人不再这么盲目乐观,但为了士气考虑,最终还是将此事按下不表,准备继续布置一番其余的撤退事项。
可就在这时,堂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一名巴牙喇亲兵便大步走了进来,一份军报呈到贡阿面前,然后又言简意赅地汇报道:
“贝勒爷,诸位将军。”
“抚顺关,失守了!”
“我盛京东侧门户大开,屏障已失,明军中路军偏师赵率教部,已经发兵西北方向,断我后路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