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真是天塌了!
刚才贡阿心中虽然有些慌,还能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但到了这一刻,他是真的绷不住了!
毕竟。
原在抚顺关的明军中路军赵率教部,距离沈阳到底还是比较远的。
可…可这绕道沈阳以北的这支明军精骑就不是了,他们真的是腹心之患,真的是如芒刺在背一般,而且真的是正在对建奴陆续北迁的部众大肆袭杀屠戮啊!
坏了,这下是真坏了!
贡阿再也难以绷住,如方才脸色大变的一众建奴般,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猛地向前奔出数步后,一把便揪住了亲兵的脖领子,怒吼着问道:
“你确定?!”
”他妈的,明军是什么时候绕到我们背后去的?!”
“贝勒爷…应当是昨夜绕过去的!”
”他们今日在我盛京以北大开杀戒,光是得到消息被其袭杀冲散的北迁队伍,就有两支,兴许在更靠北的地方,还有其他被袭杀的,只是不知道而已!”
听见这话,
贡阿就像是被明军的炮弹击中了般,浑身无力地重新向后退去,继而一屁股便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贝勒爷……”
周遭顿时鸡飞狗跳。
两名建奴将领下意识地便要来扶,可却被瘫坐在地上的贡阿一把推开。
“滚开!”
贡阿双眼血红,整个人看上去就跟个赌输了一切的赌徒似的。
“贝勒爷,事已至此,这盛京是待不下去了!”
“明军的三路大军,最迟明日就能够尽数逼近盛京周遭,而我们的背后,又有明军精骑在不断袭杀我大金部众,若是让他们继续这么袭杀下去,我大金部众,恐怕要死伤不知凡几啊!”
“再者……”
“这昨夜偷偷摸摸绕至北侧的,只是一支明军精骑,如果今夜他们再多派些骑兵绕过来呢?!”
“且…要是明军干脆都懒得趁夜绕路,而是正大光明的便要派骑兵绕过来,我大金也实在无力拦住啊!”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祖大寿部的先进经验摆在那里,明军肯定会逐步加码,甚至于直接派大股骑兵大白天的就绕过去,把沈阳以北搅得天翻地覆!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也是明军完全可以做得到的事情!
“不对,明军哪有这么多的骑兵?!”
一名建奴将领忽然在旁边质疑了一句。
但他的话刚说完,贡阿就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愤恨地道:
“你错了,明军真有这么多骑兵。”
“之前辽河一战,虽然他们的三支骑军都损伤不轻,可除了这三支骑军之外,明廷的宣大、蓟镇、关宁等军中,还有骑兵,且除此之外,他们的武骧各卫中,也是有骑兵部队的。”
武骧各卫,其实各种兵种都有。
从兵种复杂程度上来说,武骧各卫的兵种是最多的,除去水师之外,几乎所有兵种都有。
正因如此。
所以明军的骑兵远远不止定骧三卫,事实是在打完辽河一战后,朱由检和一众明军高层,就着手从腾骧各卫及各处边军中,抽出了一部分骑兵精锐,将其补入折损并不算特别大的定骧中卫和定骧右卫之中。
至于定骧左卫,由于折损实在太大的缘故,就只能慢慢补充补充了……
“唉!”
“你们说的对,这盛京城,咱们待不下去了!”
原本贡阿之所以还觉得盛京能待得下去,纯粹就是因为明军的两翼,也就是北路军和中路军还没有完全就位。
在这种情况下,贡阿自信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情况是东西屏障皆已失去。
明军左右两翼正挥着拳头,即将要打过来,且还有明军精骑绕至了北侧,随时都有可能完全切断他们北撤的退路!
退路不能断,从始至终都是沈阳内外建奴的底线!
一旦底线受到威胁,那真就是必须飞跑了,再不跑的话,一旦底线失守,一旦退路被断,那当真就是四面楚歌,十死无生了啊……!
在反应过来这一点后。
贡阿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彻底下定了决心,缓缓地用双手撑着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接着咬着牙,几乎好像要把字眼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般开口道:
“传令全城,星夜北撤!”
“本贝勒亲自留下来断后,你们先行率领各部按照提前制定好的计划陆续北撤!”
“记住了,一定要约束好部众,绝不能慌乱,绝不能混乱!”
撤退向来最忌讳的就是慌这个字。
一旦慌了,那么撤退瞬间就可以变化成溃退,再从溃退变成溃散,一旦溃散那就真的是彻底完了!
好在。
贡阿此人虽然能力有限,但在不怕死这一点上还是可以的。
谁都知道留下来断后风险极高。
在场所有人,都不想来担此重任,而贡阿也显然知道这一点,为了尽可能的保住大局,他也只好豁出去,拼命断后了!
“就这样吧,都下去安排吧!”
“今夜亥时一过,立刻开城门北撤,如果遇到了明军的袭,可以挡的话,就尽全力挡住他们,若是势不可为,那就四散而逃!”
“总之……”
“唉!”
事已至此,能活一个是一个,能活着撤去黑水流域一个,就算一个吧……!”
……
崇祯三年,七月廿一。
夜幕落下之后,沈阳城内还是没什么动静…其实这么形容并不准确,因为从头到尾明军的炮击就没有停歇过!
整整三天两夜的炮击下来。
沈阳城南侧城墙已经可以说是千疮百孔了,比较大的豁口,都被硬生生地炸出了两三处,外围的瓮城更是残破不堪,至于满桂都可以借助着些许火光,透过瓮城的残垣断壁,看见里边的情况了……
城防破败至此,谁都知道明天就是总攻的时刻。
满桂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如风卷残云一般,面前一个小案几上的吃食,尽数吞入腹中,从头到尾只花了不到半刻钟时间。
吃完后,满桂刚想起身再度看一看沈阳城的情况。
却不料就在这时,一名参谋大步走来,将一份举报递到满桂手上,同时沉声道:
“大帅!”
”沈阳城内建奴似有异动。”
“一众参谋研判之后,一致认为这是彻底坚持不下去,准备弃城北撤的前兆!”
“敢问大帅,是否要下令,趁敌试图北撤之际,发兵连夜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