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部众北撤的行动,是有计划,有步骤的。
正因如此。
祖大寿在率部就位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便悍然对北撤的建奴部众发动进攻,而是先静下心来,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四处游弋、探查,最终彻底弄明白了建奴撤退计划到底是什么。
简单来说,建奴并没有一股脑地将部众尽数北撤。
之所以这样,原因倒也很简单。
建奴根本就没有充足的兵力来进行有效的掩护和接应了!
故此。
他们只能将部众暂且北迁安置至开原。
开原距离沈阳约二三百里,其间总共有四个驿站,分别为懿路、汛河、中固、银州四驿。
而现如今的建奴,就把这四个驿站充作了北迁部众的中转站,每一批北迁的部众,约只有数千人上下,由大概两个牛录的兵力护送,待将其转送至下一个充作中转站的驿站后,护送的兵力便会原路返回,继而再度如法炮制……
乍一听上去,这简直是极为复杂。
但这对于建奴来说,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毕竟以他们现在兵力捉襟见肘的地步,全然没可能腾出大量的兵力来护送数以万计的部众北撤的。
所以他们只能采取这种类似于蚂蚁搬家般的法子。
一次又一次,一股又一股的,将一批批部众通过数个驿站,一路中转至两百余里外的开原!
“别说,建奴还挺有章法的……”
在清楚建奴的北迁计划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后,祖大寿忍不住蹙着眉头感慨了一声。
建奴虽然野蛮,虽然残暴,虽然无耻。
但话又说回来了,建奴终究不傻,甚至于可以说非常精明强干。
若非如此。
辽东也不至于沦丧于建奴之手……
“既然已经知晓计划,大帅,还请下令吧,儿郎们都已经等不及了!”
“是啊,大帅!”
“护送每一批建奴部众北迁的兵马,就只有那么两三个牛录,且还并非全部都是建奴本族的牛录,多是汉蒙八旗的那帮货色,我军一冲,他们便垮了!”
“不错,只要找准契机,必然可以一击毙命!”
一众部将纷纷开口,个个神情激动。
可是千载难逢的捞战功的好机会啊,大伙早年间手上都不太干净,吃空饷、喝兵血、报假功这种事都算是家常便饭了,谁也不敢保证以后建奴完蛋了,他们会不会被朝廷清算!
所以说呐,军功可是必须要捞的!
众人也不求拿到的军功可以让他们封妻荫子了,只要让他们能够平安落地,保住家业就算是满足了。
在这一点上。
这群隶属于锦州的将领们,和锦州总镇祖大寿可谓是一般无二。
“好!”
“既如此,那就开始吧!”
祖大寿不再继续废话。
当即就噌的一声站起身来,环视在场众将,继而沉声道
”此一战,上关国家,下关我等自身!”
“其中利害,想来也不必本帅与你们细说,总而言之,总而言之,本帅就是一句话,那便是见建奴就杀,不要留情,不要手软,更不要怀有龌龊的异心试图与之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交易!”
“本帅的话放在这。”
“若是谁胆敢背逆着汹汹大势,去做这等妄为之事,可就别怪本帅的军法太过于严苛了!”
关宁军的军纪其实着实一般。
这么多年下来,内部早就已经是盘根错节、腐朽不堪了,祖大寿感觉如果自己不严令一番的话,搞不好就会出现一些可谓是骇人听闻的事情!
毕竟。
跟建奴做生意,这帮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其中有人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满语!
这种事情,是断然不能发生的。
否则的话。
上边一旦怪罪下来,第一个要吃挂落的便是他祖大寿…而在这个微妙的关键时刻,祖大寿根本就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他还不想让自己祖氏一门,在他这一代就将数十上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传承下去!”
“全军上下,分作三部!”
“一部,本帅亲自统领,在沈阳至懿路驿,懿路驿至汛河驿这约百里的范围内,来回游曳,不断西杀北撤的建奴部!”
“另有一部,由吴将军统领,负责清理,逃过本帅的袭杀,北撤至汛河驿以北的建奴部众!”
“最后一部,则直接继续向北,进抵至银州驿以南,尽可能地挡一档扛过两次袭杀而即将撤去开原的家奴部众!”
银州驿距离开原尚有约四十里。
而开原城内也是有建奴守军的,其兵力还不算少。
所以祖大寿并没有要求这一部一定要完成任务,只是让他们尽全力杀敌即可。
谁是真正风险最大的,是他亲自率领的这一部。
毕竟沈阳城内还有不少建奴。
而他就在沈阳以北至汛河这百里的驿路上来回乱窜,用屁股想也知道建奴肯定会派兵出来跟他拼命!
但风险与否、值不值得之类的,祖大寿已经根本顾不上了!
事到如今。
哪怕是拼掉自己的性命不要,只要取得了足够的军功,只要让自己祖氏一门平安落地,他祖大寿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命令既已下达,3000骑兵迅速一分为三。
半个时辰后。
祖大寿便率部向西北挺进,沈阳城以北约三十五里,懿路驿以南约二十余里开外的驿道上,截住了一支队伍长达数里,数足有三千余人的建奴队伍!
“呜呜呜……”
号角声在苍凉的旷野上响起。
伴随着号角声,上千精骑自东、西、北三个方向朝着仓皇失措的建奴队伍杀去!
马蹄重重地践踏在泥土地上,发出一阵阵闷响。
建奴队伍之中。
兵力约只有两个牛录的建奴见状,哪怕心中大骇,可看着身侧这些本族部众,却还是一咬牙,硬着头皮冲到了外围,和杀过来的明军开始厮杀起来!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