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满桂不得不感慨,建奴的辫子当真是个“好东西”。
大明朝相比于先秦而言。
自然在许许多多方面都是先进了许多,比如火器,比如民生,比如文化等…但有一点是不变的,就是军功的评判标准还是依靠着首级,也就是人头的数量多寡来判定!
换句话说。
斩下的贼子人头越多,结算时获得的军功奖励也就越多。
但这么干,对于即将长途奔袭至敌后,四处袭扰、杀戮的明军骑兵来说,显然不是一件很友好的事情。
毕竟人头也是很重的。
挂上几个,若是全部挂在马鞍旁,对于战马来说都是个不算小的负担了,更何况天气炎热,时而低头就能看见正在慢慢腐败的人头,多少也会对明军骑兵的心理造成一些影响。
故此。
满桂是由衷的觉得辫子是个“好东西”啊!
在稍微变通之下,把辫子充作人头来计数,来叙录军功,显然是个非常好的选择,但正如满桂所要求的那样,割辫子也是有讲究的,需要连带着头皮一起割下来才行!
不然的话,兵部可就有话说了……
“就这样!”
“好了,把本帅的命令一字不差地传给祖大寿,让他立刻率兵北进,莫要耽搁,贻误了军机!”
满桂大手一挥,如此说道。
一旁的参谋闻言也不犹豫,在将满桂的命令三下五除二地写完之后,就揣着军令,迅速骑上战马,在十数人的护送下,朝白塔铺以西,浑河南岸而去。
祖大寿部就一直驻扎于那里。
原本,在七月十八当日打仗的时候,阿敏是准备把祖大寿部这数千精骑当做奇兵来用的,准备趁着建奴撤退之际,其从建奴的侧后方杀出,从而完成前后夹击,建奴彻底大败!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也没想到阿敏会在当日被炮弹打得重伤昏厥,以至于建奴瞬间便崩溃了,让满桂连计划都来不及实施。
不过现在看来,这其实到底是一件好事。
虽然满桂还不清楚阿敏的现状,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阿敏必定重伤,即便不死也算是废了!
这么一位非死即废的建奴大汗。
对于建奴的士气,对于建奴的军心,乃至于对于建奴继续在沈阳周遭负隅顽抗的意志而言,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简而言之,这沈阳城,建奴已经守不了了!
想到这些……
满桂不禁抬头看了看被硝烟遮蔽的有些昏沉的天空,繁星与皎月被遮蔽了些许,星光也似乎黯淡了不少。
不远处,火炮仍然在轰鸣着。
镇骧中卫和镇骧右卫数十门千斤重红夷大炮的炮弹,宛如冰雹一般,一刻不停的泼洒在沈阳城内外。
爆炸声,自远处传来。
在那一闪而逝的火光间,拿着千里眼的满桂,甚至可以看见沈阳城头上青砖素素掉落,土渣四处飞溅的景象!
而这一整夜,明军都在如此狂轰滥炸着。
次日拂晓。
当满桂再次拿起千里眼借着拂晓时分的微光望去时,只见沈阳城南城墙已然是破败不堪,昨日间就已经被炸出来的大洞进一步扩大,甚至都可以看见些许裂缝,在墙体上蜿蜒,好似蛛网一般!
“大帅。”
“镇骧中卫和镇骧右卫方才前来传报,言他们需要半个时辰清理炮膛,维护火炮,故此,将会暂时停止炮击!”
“好,就按照他们所言办吧!”
“本帅不急。”
“反正这沈阳城,京是本帅的囊中之物、口中之食了……”
……
与此同时。
天光微亮,大日破晓。
祖大寿气喘吁吁地伏在马背上,从马鞍侧边抽出水囊,接着单手掬起一些水,宛如囫囵吞枣般往脸上抹了把,是擦去了因为一夜奔驰脸上所沾染的灰尘与汗渍。
昨夜。
趁着明军的火炮一直在轰鸣,打得建奴缩在城中,完全不敢露头之际,祖大寿亲率精骑三千,绕至白塔铺东北方向,自沈阳城以东迂回绕后,此时已然进抵至了沈阳东北二十里外!
大军进抵至此处,炮声早就已经听不见了。
可祖大寿很清楚,明军的炮击还是会继续的,只要沈阳城的城防不被炸的崩溃,明军就不会冒着伤亡惨重的风险而大举进攻!
人命可比炮弹值钱多了!
现在的建奴,就宛如困兽一般,时刻都想着和明军短兵相接,殊死搏命。
而他们越是如此,明军就越是不能让他们得逞!
只不过。
这些事情跟他祖大寿关系也不大了。
毕竟他祖大寿现在接到的命令,已经不是配合主攻部队强攻沈阳,而是要疯狂袭扰沈阳以北,正在源源不断向北边撤退的建奴部众!
说实话,对于满桂的这个命令,祖大寿其实还是挺高兴的。
因为这是个好机会啊!
当初在准备猛攻辽阳的时候,卢象升也是这么安排他祖大寿的,而那一次,祖大寿也的确已经率军,进抵至了辽阳左近,就等着绕到辽阳后边的虎皮驿进行围追堵截了!
可不曾想,辽阳城内石廷柱发动了兵变。
以至于辽阳之战打下来,除去最后阶段的追亡逐北之外,祖大寿竟然没捞到什么战功!
没捞到战功,自然是件坏事。
对于所有的明军将领都是这样,而对于他祖大寿来说,则更是一件坏事中的坏事!
毕竟……
祖大寿很清楚自己早年间到底干了些什么事。
他现在急需战功给自己洗白,急需战功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也急需战功让自己以及身为辽西将门的祖氏可以平安落地、全身而退!
想要做到这一切,就得需要战功!
之前在辽阳一战中没捞到战功,着实让祖大寿愁得睡不着觉,但现在,一个同样好的机会算是摆在他面前了!
“这一次……”
“我一定要杀得北撤的建奴部众人头滚滚、尸横遍野,用他们的人头,给我祖氏洗去身上的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