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东边。

    作为中路军的统帅,朱燮元并没有在中路军分兵之后,明军向北挺进,而是亲自率兵东进,目标直指萨尔浒以及…赫图阿拉!

    至于率北路军的偏师北上的人,正是辽东宿将赵率教!

    作为辽东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赵率教对于辽东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可谓十分熟悉,天启元年时,建奴于当年三月拿下沈阳后,一路长驱南下至辽阳,明军大败之下几无战意,以是身为副总兵的赵率教就只得率部弃了辽阳,一路撤退,最终被撵到了辽西!

    所以说,辽沈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赵率教的伤心之地了。

    此时此刻。

    赵率教看着地图上,那距离他所在的地方不过五十里之遥的抚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失神起来。

    抚顺的位置,无比重要。

    其刚好就卡在建奴新旧两个统治中心,也即沈阳和赫图阿拉的正中间,不止如此,破抚顺之后,明军就可以顺势挥出一记狠辣的右勾拳,发兵西北,一拳头狠狠的砸在建奴的后脑上了!

    “抚顺一下,沈阳不保。”

    “曾几何时,我赵率教连做梦梦的都是夺回辽阳,夺回沈阳,却没想到还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这一幕。”

    话说到这里。

    看着地图的赵率教双目竟有些湿润起来。

    辽东是他的家乡,在辽东这片肥沃的黑土地上,他的亲人有他的故旧,有他的朋友,有他的一切……

    辽东数百万死难的汉人,皆是他的同胞兄弟!

    然而……

    在建奴十数年的暴虐残杀之下,辽东人口凋敝到了极点,死难者甚至要以百万为计!

    渐渐的。

    周遭的一众参谋和部将们,这位正虎目含泪死死盯着地图的赵大帅,眼中杀机毕露,浑身上下戾气冲天。

    ”传本帅军令!”

    片刻后,赵率教仿佛忽然回神。

    他猛地扭过头,望向在场一众参谋和部将,顿了顿后,嗓音嘶哑地喝道:

    “拔营北上,今日日落之前,全军皆要尽抵至抚顺关左近!”

    “明日拂晓,即刻攻城!”

    “争取一个上午便拿下抚顺关,后挥师西北,后日正午之前杀到沈阳北侧,截断建奴北窜的归路!”

    “本帅……”

    “要让建奴上下,为我辽东死难的数百万同胞兄弟姐妹偿命!”

    ……

    崇祯三年,七月二十。

    沈阳之战算是在这一日彻底拉开了序幕。

    这一日傍晚时分,孙传庭北路军的主力,竟抵至了沈阳以西沙岭驿南侧三十里外,距离沈阳也不过五六十里路程而已,同一时间,作为主攻的南路军卢象升部,也已经,竟抵至了白塔铺以南三十里外。

    明军的三路大军之中。

    除去向东迂回直击抚顺关的中路军赵率教部之外,其余两路大军,距离沈阳都不过是咫尺之遥而已了。

    当晚。

    虽然卢象升并没有率军连夜行至满桂在白塔铺的大营,却将手中的镇骧右卫给派了上去。

    当夜子时烧过。

    一路行军而来的镇骧右卫,终于缓缓地越过了浑河河面上的数道浮桥,前压制了浑河北岸!

    此地的火炮阵地,早就已经建好。

    所以没费多长时间,镇骧右卫的将士,就在成百上千杆火把的橘红色光芒照耀下,将炮车一一于火炮阵地上就位。

    满桂站在搭建起来的瞭望塔楼上,神情有些激动地看着这一切。

    终于!

    镇骧中卫和镇骧右卫全部都就位了!

    而经过之前的炮击,沈阳城南侧城墙墙体上的部分外包青砖,已经被轰然炸塌,其内的夯土城基也被炮弹炸出了一个个深坑。

    满桂有理由相信。

    随着镇骧右卫的参战,两处炮营合并用力之下,已经有些残破的沈阳城断然是承受不住的!

    破城…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城内城外的建奴有何动静?!”

    “回禀大帅,城内建奴好似死了一般,尚且没甚太大的动静,其甚至连修补城墙都没修,而是任由我军在浑河以北的阵地上如此炮轰。”

    “除此之外,城外的建奴倒是与北路军黑云龙部先锋屡次交战。”

    “黑大帅半个时辰前,传来军报。”

    “言建奴在沙岭驿被我军收复后,就在城外挖掘壕沟,布置工事,并派数千人安营扎寨,以作抵抗!”

    话听到这里,参谋忽然伸手打断了参谋多的汇报,拧着眉问道:

    “建奴死守西侧,也不守东侧?!”

    “呃……”

    参谋被这话问得一怔。

    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后,又从臂弯处夹着的军报中抽出一份,递到了满桂的手上。

    “建奴确实只守西,不守东。”

    “之所以这样,属下等沟通分析后认为应当是沈阳距离其东侧屏障抚顺关过远,建奴自知难以支援,再加上兵力严重不足,故而选择了守西不守东。”

    兵力捉襟见肘,是建奴眼下最大的问题之一。

    在兵力本身就占据绝对劣势的情况下。

    建奴是完全不可能守得面面俱到的,只能有选择的,有重点的去守,而他们的选择就是守西侧,不守东侧。

    东边的抚顺关什么时候被攻破,攻破抚顺关的明军,又什么时候会杀到沈阳左近,实在不是建奴能够考虑的事情了……

    他们,压根就没这个能力和精力了!

    “哼!”

    “没想到建奴也有今天!”

    满桂嗤笑一声,将手中的军报重新递还给了参谋。

    “事已至此,没什么可说的了。”

    “建奴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尽可能拖延时间,然后拼尽全力向北输送部众的模样!”

    “大帅。”

    “我军要不要派偏师钻空子杀向北边,袭扰建奴北撤的部众?!”

    参谋沉吟一会后,如此问道。

    闻言,满桂微微挑了挑眉,他忽然想起了在理论上隶属于他指挥,还并没有派上什么大用场的祖大寿部关宁铁骑。

    想到这。

    满桂就忍不住狞笑了一声。

    “好,就这么办!”

    “刚好本帅手中还有这么一支精骑,传令给祖大寿,让其不要再继续原地干等着了,绕到沈阳以东,趁夜北上,将大军分成诸部,袭扰建奴拼命送去北边的部众!”

    “记住了,让他们杀完人后不要带着首级来回乱跑,以免耽搁了大事。”

    “至于如何记功的话……”

    “就让他们割辫子吧,割一个辫子,便是一个人头,另外再叮嘱一声,割的时候切记要连带着头皮一并割下来,不然的话,兵部的老爷们怕是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