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明军的炮火自从昨天这个时候开始之后,就基本上没怎么停歇过,即便是半夜时分,是时不时的便开火轰上一轮,以至于让城内的建奴人心惶惶,一夜未宁。
同时人心惶惶的,还有城外的建奴……
之前在阿敏昏迷之时,被贡阿派出来,以一千精骑增援沈阳西侧的沙岭驿,并牵制明军的将领不是别人,正是此前在辽阳吃了个大亏的伊拜!
此时此刻。
伊拜背靠着一棵大树,坐在草地上,左手拿着块干饼,右手拿着水囊,强行借着凉水,将有些干硬的饼囫囵填入腹中。
他身上的甲胄多有破损之处。
此外,身上还有不少血迹,而周围的一众建奴也大多与他情况类似,一眼扫过去,众人的模样可谓狼狈至极!
“打了一晚上了,明军也不歇歇!”
在把最后一块饼塞进肚子里以后。
伊拜就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靠着大树,闭着眼,语气有些无可奈何地如此感慨道。
明军是昨天午后拿下的沙岭驿。
拿下沙岭驿后,北路军先锋黑云龙就大手一挥,直接调了三千骑兵,一路向东追杀!
而伊拜自然就是除却沙岭驿逃窜出来的建奴之外的最大号追杀目标了。
正因如此。
伊拜几乎一天一夜都未合眼。
所幸,明军到底还是以稳妥起见,并没有继续追杀,这才让伊拜有机会在这好好喘口气。
而不继续追杀的原因倒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害怕建奴借助地利和主场优势,搞什么诱敌深入埋伏伏击罢了!
事实上,大批伏兵当然是没有的。
可伊拜也的确是调了部分人手,准备找机会给明军反击一番,可到头来竟落了空没能得逞!
“李永芳那厮调人过来了没有?!”
在缓了好一会后。
伊拜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睁开疲惫的双眼,看着亲兵,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
“还没呢,额真。”
伊拜麾下本来就只有这么一千人。
经过昨天至今的一连番追亡逐北之下,麾下的本部兵马少了约三成,但总兵力却不减反增!
之所以这样,盖因为伊拜沿途收拢了自沙岭驿溃散的建奴残兵。
但即便是这样,他手底下也不过一千五百号人。
就这点人马,别说是挡住从西南侧杀来的明军北路军主力了,连黑云龙部这个北路军的先锋都挡不住!
嗯……
实际上,可能连黑云龙派出的那三千先锋都挡不住!
这样一来的话。
其就相当于连前锋的前锋都挡不住了。
虽然听起来很丢人,但这就是事实。
故此,伊拜只能请求援兵,但显然沈阳城内是不可能有充足的兵力调援兵给他的,无奈之下,伊拜只能强行向率三千兵马出城,驻扎于沈阳西北的李永芳部“借兵”了!
说是借兵,可实际上就是有借无还。
但伊拜并不觉得李永芳会有那个胆子拒绝的,此时人还没来,可能是调来的兵马在路上而已,绝不可能是李永芳拒绝了他!
而事实也的确不出他所料。
过了不到三刻钟后。
东北方向就有一道烟尘升起,而后从李永芳那强行抽调来的兵马就终于增援到了!
只可惜…援兵只有区区五百人!
“五百人?!”
伊拜噌的一声,便从地上跳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大的缘故,牵扯到了身上的皮外伤,一阵剧痛传来,以至于让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李永芳竟然敢这么糊弄我!”
“区区五百人,如何顶用,我不是让他调千五百人过来吗?!”
听见伊拜的喝问。
随着五百援兵一道而来的李永芳的家丁,当场就跪了下来,磕了个头后,满脸无奈的道:
“额真明鉴,实在是我家主子麾下,也没多少兵马了!”
说完这句话。
这家丁还从地上爬起来,凑到伊拜身畔,欠着身子,低声道:
“额真。”
“我家主子麾下皆是汉八旗的兵。”
“汉八旗都是些什么货色,想来额真应该是比较清楚的,本来就只有三千兵马,从这三千人中抽出这五百精锐,已实属不易,还望额真理解一二!”
闻言。
伊拜顿时就沉默了。
忽然间想起了石廷柱,即石廷柱麾下的那帮汉军镶黄旗兵马。
那帮人或许打仗的本事有一些。
但士气和军心,简直就是跟屎一样,完全不堪一击,完全就不顶用!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李永芳真把伊拜要的1500人全给他如数调拨过来了,伊拜要这么一群臭鱼烂虾有个屁用!
说不定。
这帮人还会拖他的后腿,以至于坏了大事!
“唉……”
伊拜长长一叹,伸手用力地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只觉脑子有些疼。
“罢了!”
沉默一会后,他摆了摆手。
接着就望向那增援而来的五百汉八旗兵马,见其军容还算整肃,行进之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混乱,不禁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现实。
加上这五百人,他麾下军有约两千兵马了。
虽然相比于对面,明军北路军先锋的先锋的三千精骑来说,还要差上一点,但伊拜觉得只要要自己不一门心思的跟他们死磕,只是从旁牵制、袭扰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况且,他也不需要撑太久。
在伊拜看来,最多三日之内沈阳内外的建奴就要尽数北撤了,无论到时候城外有多少明军,也无论到时候沈阳有没有被破,都得尽数弃城撤退了!
不然的话。
但凡晚上一步,那就有被明军包饺子的可能!
毕竟明军可是兵分三路。
除了从正南边辽阳方向杀来的南路军之外,还有从西南方向杀来的北路军,及在东边径直北上的中路军。
换言之,北路军和中路军将会在沈阳一带,打一个摆拳!
两只拳头一旦合在一起,那建奴可真就是插翅难逃了,瓮中之鳖了!
所以,必须得尽快跑了。
三五日内就得跑路,否则的话就是天塌一般的大祸……
念及至此。
伊拜的思绪不禁稍微发散了些许。
他抬头看着天,眉头深深的锁紧,忽然喃喃道:
”也不知道东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希望抚顺可以守住吧,不然的话,我大金恐怕今明两日就得立刻弃城北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