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石廷柱死了?!”
远处的瞭望塔上。
拿着千里眼,方才死死盯着战局的满桂,此刻竟忍不住大叫一声。
在他的视野中。
石廷柱可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且良久过去了,并未自己主动起身,而是被左右亲兵给强行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坏了!”
满桂再度叫了一声。
他倒不是真的为石廷柱的死而感到难过,他只是单纯地觉得石廷柱之死,会引发那三千杂牌军的彻底崩溃,以至于连带着坏了战场上的大局!
”来人,传令下去!传令下去!”
“让孙祖寿安排妥当,尽可能地疏散一下在前边已然丧失斗志的那帮杂牌军,最少别让他们一窝蜂地向后溃散,免得坏了我军的大阵!”
被满桂派去率关宁军钳压的将领,正是出身昌平将门的孙祖寿。
孙祖寿此人,忠勇可嘉。
在历史上是随满桂一起于永定门下战死的将领之一…或者可以说在整个己巳之变中,单论阵亡将领的品阶的话,孙祖寿是完全可以排得到前列的。
除此之外。
是彼时的孙祖寿已经被弹劾罢官,身上无了一官半职,但在得知建奴兵临京师之后,还是散尽家财,召集勇士,主动投入满桂军中,跟满桂一起为国尽忠!
正因如此,所以自打朱由检一登基,就把孙祖寿给重新提拔起来,将其归入了满桂麾下。
几年打仗打下来。
孙祖寿已经是满桂麾下最为得力的将领了,所以在主帅不宜轻动的情况下,率军前压的重任,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快去传令,让孙祖寿谨慎点!”
“是,大帅!”
早就在瞭望塔下时刻待命的传令兵闻言,立刻挥舞着马鞭,狠狠地抽在战马屁股上,座下的战马嗖的一声便窜了出去,朝着东侧狂奔而去!
此时的战场上,局势较之刚才更为混乱。
满桂预想的没有错,石廷柱的生死不知,对于这三千杂牌军的影响是极其恶劣的。
“将军死了!”
“石将军死了,打不成了,跑吧!”
“打不过建奴,咱们打不过建奴啊,赶紧跑吧,跑吧!”
“快跑,跑!”
”滚回去,谁敢擅自后撤,老子先一刀剁了他!”
“不许撤,不许退!”
“去你妈的关宁军,逼着我们顶在前面也就罢了,现在我们石将军都死了,还让我们继续在前面卖命,凭什么!”
“滚开,要打建奴你们自己打去!”
各种各样的嘈杂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前押的关宁军将士,在未得军令的情况下压根就不能让这帮杂牌军后撤,可这帮人眼见石廷柱似乎死了,战意顿时荡然无存,怎么可能还会继续听话待在前面死扛建奴的猛攻?!
刹那之后。
石廷柱已死的消息,就传遍开来。
剩余不过两千人上下的杂牌军们再也顶不住了,再也坚持不住了,他们拼了命般地向后跑,试图从关宁军大阵中各个方阵之间的缝隙间钻出去逃离。
“副帅,眼下该怎么办?”
部将望着脸色阴沉不定的副总兵孙祖寿,指着前方的混乱询问道。
孙祖寿闻言,还未来得及回答。
另一边就猛然传出来一道完全没有半分感情的声音:
“杀了!”
众将闻言,齐齐朝着声音传来处望去。
只见说这番话的人是一个看上去浓眉大眼、身材魁梧,天生面色发红的大汉。
“左良玉,你在说什么胡话!”
副将邓祖禹扭头瞪了一眼说话的左良玉,有些不满地斥了声。
“这帮人好歹是在辽阳反正的。”
“虽然是墙头草不假,虽然对我大明朝也谈不上忠诚,可到底是反正的友军,如何能够将其当做路边野狗一般随意出卖,随意杀戮了事?!”
“对啊,要是这么干了,朝中的御史不得天天拿咱们开涮!”
提到御史,大伙明显都很不爽。
其中最不爽的人自然就是孙祖寿了,毕竟他之前就是被御史弹劾,才丢了昌平的军职的。
但孙祖寿并没有随意斥责下属。
尤其是像左良玉这种性格桀骜、脾气火爆且看上去就不好管教的青年武将。
毕竟如今的左良玉,才不过三十一岁而已。
“到底是不能一杀了之的。”
孙祖寿摆了摆手,示意莫要用此等残酷手段对待这帮杂牌军。
然后,就在这时,传令兵自后方飞马而来,等把呼吸喘匀,就将满桂的军令一五一十地传达了下来。
听完军令之后,孙祖寿明显松了口气。
“既然大帅都这么说了,那么咱们就按照大帅所说的去办吧…安排兵力,引着这帮溃军,顺着我阵中小阵之间的缝隙后撤!”
“让他们安静些,冷静些,莫要坏了我大军的大事!”
“是,副帅!”
邓祖禹等将领再无二话。
片刻之后,就有人冲出大阵,开始引导着溃军向后还算有秩序的撤退而去。
然而建奴怎么可能会放过此等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阿敏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就此罢手的意思。
他继续带着人,对着这残存的杂牌军们猛追猛打,待一路又杀了将近四五百人后,方在官营大阵两百步开外停住脚步,重新整理阵型,准备和关宁军死磕!
这时。
几个人抬着的生死不知的石廷柱,也从前边撤了下来。
此时此刻石廷柱。
虽然浑身上下全是血,可当孙祖寿将手探到他鼻尖时,却感受到了些许呼出来的温热气息。
“没死?!”
孙祖寿见状,不禁有些惊讶地看了眼面前这浑身上下满是创伤,整个人好似一个雪人般的石廷柱,心里边忍不住暗暗地啧舌。
“真他娘的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
“左臂受了这般重伤,肋骨估计都断了几根还没死,当真是应了这句老话啊!”
腹诽完后。
孙祖寿就懒得再继续关注石廷柱了。
其实这厮死不死,到这一刻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罢了!”
“送去大营,好生疗养!”
孙祖寿大手一挥,接着待这帮杂牌军彻底散干净之后,便骑着马向前走了几步,继而抽出插在一旁泥地里的大枪,抬枪指着对面的建奴,咆哮道:
“关宁军听令!”
“凿阵!”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