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战场上,喊杀声再一次大作。

    但……

    在这喊杀声响起之后。

    明军却并没有立刻向前发动冲锋,而是一个个好似手推车一般的玩意,从其阵中被推了出来!

    对面的阿敏见到这一幕,暗道不妙。

    他根本来不及提醒别人,直接俯身向下一趴,也顾不得脚下不是血污就是肉泥,反正扑通一声便趴在了地上!

    而在他卧倒的下一刻…前方就霎时间响起了一片熟悉的轰隆声!

    “该死!”

    “他娘的明军,打仗他娘的为什么要这么打!”

    阿敏简直是气急败坏。

    这个好似手推车一般的玩意上,装着的竟是明军的虎蹲炮,虎蹲炮的射程并不远,仅有几百步而已,但两军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两百步上下!

    故此一轮炮击之下,无数颗散弹就好似飞蝗般扑簌簌地射了过来,直接将重新列阵的建奴给打得人仰马翻、倒毙无数!

    阿敏能清晰地感知到一颗弹丸就从他方才站立的地方飞了过去。

    飞过去之后,狠狠地射在了身后一名白甲巴牙喇的顶盔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其顶盔给射飞了出去,而顶盔的细绳则狠狠地勒紧了这名巴牙喇的脖子,勒得他双眼直泛白,差点没当场断气!

    对于建奴来说,这套打法简直恶心。

    在建奴骑马于四周游弋准备突袭之时,明军完全可以同样派骑兵与其捉对厮杀,也可以围城大阵,各种各样的火器疯狂招呼!

    而当建奴下马列阵步战之时。

    火器的威势将更为恐怖,尤其是在眼下这种两军排成排,距离彼此较近,正准备贴身肉搏厮杀的情况下!

    “不讲武德!”

    “简直是不讲武德,连堂堂正正跟本汗打一仗的勇气都没有,竟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险招式!”

    阿敏伏在地上,继续破口大骂。

    但他又骂了两句之后,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地上翻了起来。

    “大汗!”

    周遭瞬间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怕个屁!”

    “明军的炮弹射过一轮之后,就要重新装填,哪来的那么快?!”

    “现在他们要开始前沿强攻了,都给本汗站起来,重新列好大阵,准备和明军搏上一搏!”

    言罢。

    阿敏就压低了声音。

    而后伸手一把揪住了一名最为信任的亲兵,蹙着眉,询问道:

    “埋伏可设好了?!”

    “回禀大汗,方才传来消息,尚需一会,言还请大汗率军在此地多拖延片刻,之后佯装不敌向北撤退即可!”

    “我军在浑河的埋伏,已经快要设好了!”

    阿敏此番出城的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一定的战果,好提振建奴上下的士气,而这个目的在当下其实已经完成了,毕竟他们从正面击溃了石廷柱所部的三千杂牌军。

    但阿敏并不知足。

    他觉得他还有取得更大战果的机会。

    而这更大的战果,基本上不可能是在正面战场上的互相强攻中产生了,毕竟现在在对面列阵的已经不是杂牌军,而是明军的关宁军精锐了!

    所以。

    事已至此,伏击就成了扩大战果的最好的办法!

    而伏击的地点,就设在浑河。

    浑河在沈阳以南,呈东北西南流向。

    而白塔铺就在浑河南侧,换句话说,建奴其实是跨过浑河前来猛攻此处的明军的,攻完之后,回撤的路上,自然也必须得跨过辽河才行。

    同样的道理。

    建奴北撤回沈阳城要跨过辽河,明军若是一味猛追,同样也要跨过辽河!

    如此一来。

    阿敏可就有设置伏兵,打明军追兵一个措手不及的好机会了!

    “拖就拖,本汗还能拖得住!”

    阿敏沉吟了刹那后,就直接应了下来。

    在他的算计中,其实也不需要再拖多久了,至多不过一两刻钟罢了。

    只要伏兵设好,他在佯装败退,那明军定然会衔尾追杀,而一旦追杀就要中他的伏,被他阿敏给狠狠地算计一场!

    但是。

    这看上去很是完美的计策,有一个必要的前提条件,那就是阿敏所部,能够顶得住关宁军的正面强攻!

    想到这里,阿敏不禁抬头朝着对面张望了眼。

    在他看来顶住一两刻钟并非难题。

    建奴就算是再衰微,也不至于连石廷柱麾下的那帮杂牌军都不如,他们好歹硬顶着建奴的猛攻顶了那么久,阿敏不觉得自己所部会连他们都不如!

    但很可惜的是,阿敏终究漏算了一点。

    就是在战法革新且汰弱留强之后的明军关宁军,已经不是现在的建奴,可以与之比拟的了……

    “砰!”

    一阵轰隆隆的炮响,突然打断了阿敏一切的思绪。

    他定睛朝西边望去。

    接着便惊愕地张大了嘴,好似正欲活吞一个鸡蛋一般……

    西边。

    关宁军开始了进攻。

    他们进攻的方法却并非尽数压上来肉搏,是派出了足足二十余辆战车,在后方,明军将士的推动下,向前压来!

    战车前端是一个巨大的木墙。

    木墙上方钉着铁皮,以及用来防火的沾满泥浆的毡毯!

    木板正中,开着一个成人脑袋般大小的口子。

    门看上去口径并不大,重量也不过一二百斤沉的虎蹲炮的炮口,就从这个正中的孔洞间伸了出来…这么说也不对,因为这孔洞还有个可以合上的盖板,而战车上的虎蹲炮,好像是可以前后移动的!

    “该死!”

    “这什么玩意……?!”

    阿敏瞪大双眼,气得脸色铁青之际。

    他的问题,没有一个建奴可以回答,但对面的明军却给了他答复!

    “轰隆……!”

    炮火轰鸣声再一次响起。

    20余门被装在战车上前压的虎蹲炮炮口中,轰然一下,便喷出了大量的铁砂与鸽子蛋大小的弹丸!

    两军距离已然不足两百步。

    这些东西在火药巨大势能的推动下,真就是铺天盖地般的席卷了过来,当场便让又一次列阵的建奴吃了个天大的苦头!

    更离谱的,是战车后方的明军。

    除去那些推动着战车不断前压的明军,以及持着大盾护持左右的明军之外,剩余的人竟半数以上都是火铳手!

    他们手上的火铳,还不是精度高、射程远的鸟铳与燧发枪,而是…三眼火铳!

    三眼火铳的三根引线,被布置得特别短。

    如此。

    就意味着当明军依次引燃三根引线,把三眼火铳的三发弹丸依次射出之际,将可以在虎蹲炮重新装弹的间隙中,继续向建奴泼洒大量的火力!

    而紧跟其后的,则是明军的主力部队。

    大枪如林,长刀如海!

    黑色的铁甲闪耀着阴森的光芒,手中的刀兵,则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显得愈发骇人、狰狞!

    阿敏张了张嘴,喃喃道: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