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无可退,只能前压。
石廷柱身上已经受了重伤,在肾上腺素的作用消退些许之后,左臂的伤痛感,已经疼得他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了。
可石廷柱没有办法,或许在阵线两侧末端的杂牌军们,可以悄摸摸地趁人不备向后撤退,但他石廷柱却做不到!
毕竟满桂就在远处的瞭望塔上,拿着千里眼死死地盯着他!
石廷柱没法撤,也不敢撤!
平心而论,他其实是完全理解满桂为什么会做出,让他们这支三千人的杂牌军继续压上去的这般可谓灭绝人性、毫无人道的决定的!
原因很简单。
关宁军的确是明军的精锐,但又不是如今明军真正意义上的主力精锐。
一旦他石廷柱麾下的这三千残兵后撤。
那么必定是会造成后方前压而来的关宁军大阵出现紊乱和混乱的,甚至于还会动摇关宁军的军心与士气!
若是在他们屁股后边压上来的,不是关宁军,而是天子亲军的话,兴许就不会这样了,但谁让在此地的恰恰就是关宁军呢?!
不能撤,没法撤!
为了不引起混乱,满桂只能强行令他们继续压上去,哪怕明知这群已经战过一场,精疲力尽的杂牌军压上去后,恐怕战损率要过半!
但满桂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
身为一个大帅,一个将领,爱兵如子是必须的,但用兵如泥也是必须的,必须的牺牲,是永远无法避免的!
“冲!”
石廷柱持着骨朵,强行忍着左臂传来的剧烈的疼痛感,脚步重重地向前一步步踏去,带着所部的亲兵,重新纠集起麾下的兵马再度压了上去!
对面。
见到这一幕的阿敏多少有些意外。
“哼!”
“嘴上说的那般冠冕堂皇,可再用其这帮杂牌军时,手段与我大金而言,有何区别,不都是把他们充做消耗品来用吗!”
“明军上下,与我大金也是一路货色罢了!”
阿敏嗤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对于石廷柱部被明军强行摁着脑袋,令他们重新压上来这件事,阿敏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他正愁没办法取得什么战功呢!
这帮人在精疲力竭之后,在意志消磨之后,就已经不顶用了,只要把他们给宰杀干净,那此次出城就可谓是战果斐然,怎么看都是一场大胜!
大胜,大捷!
这是他们建奴眼下最缺的东西!
念及至此,阿敏根本没有半分停留,一如方才一般与石廷柱各自率军对冲而去!
“砰!”
战场之上,猛然响起连绵的巨大的碰撞声!
大刀劈砍在铁盾上。
长枪直刺在胸甲上。
骨朵与长柯斧相互碰撞,大盾重重地前顶,迎面撞在当先一人的面门上……
惨叫声、哀嚎声与金铁交击声再度大作。
“当啷!”
再次碰撞上后的下一刻。
阿敏手中的兵器直接被对面一人手中的长柯斧给磕飞了出去,左右巴牙喇见状,连忙从背后抽出一把骨朵,重新递到阿敏的手上,同时另有一人向前跨出一步,双手一前一后持着骨朵,挡下一记大刀的劈砍!
阿敏在重新接过骨朵之后,手便高高举起,先是向后蓄力的刹那,继而在向前跨出一步的同时,猛地挥下手中的骨朵,朝着石廷柱的面门直挺挺的砸了过来!
这一下若是砸中了。
石廷柱的脑袋当场就要被砸瘪,宛如一个烂西瓜一样,直接炸开!
阿敏眼中闪烁着狰狞之色。
他几乎已经快要见到头破血流的一幕了,甚至于似乎已经闻到那近在咫尺的刺鼻的血腥味了,可……
“将军!”
一名亲兵扑了上来,手中的长枪朝斜上方挑去,刚好挡在落下来的鼓槌的下面!
“砰!”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巨大的力道,震得阿敏右手虎口顿时崩裂,鲜血就好似细小的泉眼般滋了出来,染红了半只手掌!
而奋力拼命挡下这一击的明军亲兵,也是闷哼一声,右膝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左右巴牙喇见状,不禁大喜。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场便有两人直接拿着手中的大刀砍了下去!
一人直奔其脖颈而去,另一人则直奔其腰臀而去!
两刀下去。
哪怕被挡住了一刀,可只要有一刀中了,便当场就是一个被腰斩,亦或者尸首分离的凄惨下场!
“滚开!”
这时,石廷柱扯着嗓子怒吼了一声。
手中的骨朵被其当做了短枪一般,竟朝着一名出刀的白甲巴牙喇的脑门掷了出去!
“噗呲!”
好巧不巧,骨朵正中其面门!
旗人的额头瞬间被打得凹陷下去,鲜血裹挟着一些白色的东西,好似豆腐脑一样露了出来!
而另一名出刀的建奴,也被人给拦了下来。
至于最终这两刀不是被格挡下来,就是被打得偏移了位置,落在那名亲兵的身侧两寸处的地上!
被血水浸湿的黑土地上,出现了个深深的刀痕。
长刀当啷一声轰然落地。
那名石廷柱的亲兵则在反应过来之后,像是向后仰倒,起而侧过身子,在血泥中打了个滚后,重新硬生生地爬了起来,还顺道从地上摸起来了一把骨朵!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阿敏不知什么时候手上竟换了把长柯斧,在石廷柱忙着为自己的亲兵解围之际,阿敏的长柯斧便已然从侧边狠狠地劈了过来……!
长柯斧的斧刃,距离石廷柱越来越近。
他因为刚刚将手中骨朵掷了出去的缘故,一时间手上竟然没了兵器,简直就是在赤手空拳!
这一刻。
看见这一幕的明军众人血都要凉了,尤其是那些个石廷柱的亲兵们。
他们下意识地就要朝着此处扑来,恨不得用自己的身体挡下这一击,可阿敏这一斧头来的实在过于刁钻,过于突然,过于迅猛,以至于瞬息之间,竟无人能够做出应对!
这一瞬仿佛变得非常漫长。
石廷柱怔怔地注视着那越来越近,在视野中逐渐放大的斧头,嘴唇只来得及翕动几下,却根本没来得及发出半分声音!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方才那名从血泥间滚了一圈后站起来的亲兵,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张开双臂,朝着石廷柱扑了过来!
“扑通!”
石廷柱只觉一股大力,从身前侧边袭来,接着他整个人就被狠狠地压倒在了地上!
到底的下一瞬。
更大的一股力道,从正上方狠狠地压了下来!
“咔嚓!”
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石廷柱耳畔响起,身躯为他挡下阿敏那一斧的亲兵的背甲直接被砍得碎裂开来,整个人的脊椎就好似被断头闸劈了一记似的,瞬间断裂!
“噗呲……”
鲜血喷涌出来。
连带着一些似有似无的内脏的碎块……
石廷柱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鲜血劈头盖脸地糊了一脸。
但在两次重击之下的他,是受伤极重,胸口一痛,喉头一甜,竟扑哧一声喷出一团血雾来!
血腥味在四周浓郁的化都化不开。
石廷柱睁大着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可眼前却一阵发黑,头脑也越来越昏沉,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大汗威武,杀了他们,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