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宁军!
对于关宁军,阿敏可以说是已经熟悉到了极点,毕竟从天启年间开始,跟建奴在正面战场上对抗的,基本一直就是关宁军!
至于那些个天子亲军嘛……
那是天启七年之后的事情了,在那之前,关宁军毫无疑问是对抗建奴的主要力量!
正所谓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
身为彼此之间的大敌,阿敏自然很了解关宁军,同时也很了解关宁军中,诸如满桂、赵率教、祖大寿、曹文诏等在内的一众主帅!
切实来说。
关宁军的战斗力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其部精锐,也就是所谓的关宁铁骑,勉强可以和建奴打个平手,但整体实力来说是要差上不少的。
当然了,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天启年间的建奴和而今这崇祯三年的建奴,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前者,强的可怕。
后者嘛……
阿敏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建奴大军。
只是一眼扫过去。
他就看见了不少脸上还挂着些许稚气,明显只是刚刚成年的建奴兵丁,以及那些个神情间带着三分茫然与畏缩的汉蒙八旗仆从兵们!
一时间,阿敏就像是个泄气的皮球似的,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唉!”
他重重叹息一声。
左右闻声,都不禁侧目望来。
“本汗无事!”
“不过是关宁军罢了,我大金勇士又不是没打过,有什么可怕的?!”
“哼!”
“在本汗看来,这关宁军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只要我大金勇士敢战、能战,即便关宁军的兵力再雄厚,又能如何?!”
言罢。
阿敏还故作豪迈地冷哼了一声。
周遭众人闻言,都是连连点头,立刻就有人出言高声附和道:
“大汗说的不错!”
“当初在辽西战场上,我大金又不是没取胜过,要不是这些个明狗胆小如鼠,缩进城池里边当王八,辽西早就已经被我大金拿下来了!”
“没错,没错!”
“一群只会守城的废物罢了,若是打野战的话,这关宁军哪是我大金勇士的对手?!”
天启年间,建奴在辽西用兵,虽然败了两次,也就是大明这边所谓的宁远和宁锦两次大捷。
但这两次大捷到底是什么情况。
作为当事人的建奴,怎么可能不清楚,不知道……?
这两场大捷是有很大的水分的。
因为明军自始至终都没有在野战中取得一场足够分量的大胜,只是凭借着坚城要塞,击退了气势汹汹,大举来犯的建奴而已。
不过平心而论。
在天启年间那个辽东尽丧,建奴势如破竹、如日中天的情况下,能两次挫敌锐气,并将敌之大军击溃,其实也可以称得上是大捷了!
只不过,相较于从天启七年开始到今年的辽南大战、关外大战、关内大战、辽河大战等大战的辉煌战绩而言,着实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但这些事情,阿敏即便脑中想到了,这时也不可能提出来。
这时。
宛如黑云一般的关宁军,已经成片的压过来了。
阿敏不再继续想些乱七八糟的。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大斧,但目光则从关宁军的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郑裕向后撤出一段距离的石廷柱身上。
然后…这位建奴的天定汗就裂开嘴狞笑了一声。
“杀!”
“不管关宁军!”
“先跟本汗冲上去,剁了石廷柱这畜生!”
话音落下。
身上已经受创的阿敏便当先直接扑了上去,胸口传来的刺骨的疼痛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可以清晰听见的,宛如雷鸣一般的心跳声!
一众建奴精锐,重新凝神。
众人根本就不去管压过来的关宁军,这完全将他们视若无物,仍然在对着石廷柱所部猛追猛打,毫不留手!
对面,明军阵中。
前压而来的关宁军吃着各类兵器,冲着整体阵线已经有些混乱,且正在不断后退的石廷柱部杂牌军们大喊道:
“前压!”
“压上去!”
“大帅有令,全军压上去,不许后撤!”
言罢。
一声枪响响彻四周。
石廷柱听见这枪声,忍不住狠狠得打了个哆嗦。
他抬起头,朝着西侧张望了一眼,却见一名明军将领亲手拿着一杆燧发枪,枪口直指天穹,缕缕硝烟正缓缓升起。
“大帅有令,全军压上去,不许后撤!”
军令再度响起。
石廷柱怔怔地看着那杆用来警示他们、威慑他们、命令他们继续前压的燧发枪的枪口,心头忍不住狠狠地一颤!
自己麾下的这三千杂牌军,虽然在死亡的逼迫下,爆发出了较之往常更高的战力,可到底真是一群臭鱼烂虾,阵战之中,一时之间或许还能够顶得住建奴的猛攻,可这种顶得住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一开始,尚且可以固守。
但仗打到现在,石廷柱很清楚自己麾下的这些人已经扛不住了,顶不住了,需要后撤才行了!
如若不后撤的话……
那…真就是只有死路一条而已了!
可眼下,前压的关宁军根本不让他们后撤,并且还让他们继续前压,冲向建奴!
一股绝望与火气,忽然在石廷柱心田间升起。
他咬了咬牙。
眼神阴翳地望了眼远处那瞭望塔上依稀可见的那道人影,以及瞭望塔旁,迎风招展的满字帅旗,眸光之中,满是不甘和怨愤!
“压上去,不许撤!”
军令再一次响起。
石廷柱用力甩开架着自己臂膀的亲兵,然后朝着满桂所在的方向重重颔首,继而扭过头来,一把夺过身旁一名亲兵手上的骨朵,咬着牙,嘶吼道:
“不撤了,兄弟们,继续撤,就是死!”
“冲!”
“老子再带着你们冲一次!”
“压上去,哪怕是拼了这条性命,今天也要叫建奴,和我大明朝的君父跟诸公诸帅们知道,我石廷柱还有你们,不是孬种!”
“不是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