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西侧,军阵后方。
满桂站在瞭望塔上,将远处战场上的形势尽收眼底。
“石廷柱这个人到底还是能打的。”
“他麾下的部众,大多都是发了狠,眼下也的确是在拼命,但终究还是技不如人呐!”
满桂轻叹一声。
明军的战线已经有些不稳了。
石廷柱及其身边的亲兵其实杀人的技艺还可以,但他们毕竟是少数,所处在战线其他区域的那些个蒙古人显然不擅长步战,颇有勇悍之气,哪怕是真的在拼命,但终究打不过本身就马战步战皆擅长的建奴!
满桂的语气中,多少带着些许可惜之色。
但他并没有因为此事而沮丧,反正打不打的赢,都不重要,毕竟到现在为止参战的一多半都是这帮杂牌军罢了!
别说他满桂不把杂牌军当人。
主要是杂牌军也得看成分啊,石廷柱及其麾下这些个跟墙头草画等号的杂牌军,哪能够真的和其他杂牌军一样,被一并对待?!
“大帅,要不要让他们撤下来?”
“撤个屁!”
满桂回头向下瞪了一眼瞭望塔下的参谋。
“这帮人本来就是强行被架在火上,没办法才拼命地,你现在让他们撤,信不信他们当场就要溃败?!”
众参谋闻言,直接沉默了。
事实就如满桂所说的这样,本来这帮人之所以拼命,纯粹就是不拼命就得死罢了…现在让他们往后撤,必定是不可能有序撤离的,溃散是肯定的!
“不管他们了。”
“事已至此,石廷柱麾下的这帮人也已经起到一定的作用了。”
说话间,满桂就从瞭望塔上走下来。
左右环视了一圈后,望向自己的部下,指着东侧的建奴,道:
“本帅给你拨五千关宁军!”
“搭上去,冲过去,半个时辰内击退建奴,可能做到?!”
“能!”
部将想都没想,就直接朗声答应了下来。
仗打到现在,石廷柱及其麾下的那帮杂牌军已经充分起到作用了,他们用他们的人头性命,硬生生挡住了建奴一开始那还算凌厉的攻势!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千古不变的道理,放在建奴这边自然也是适用的,在疯狂冲杀过一段时间之后,其兵锋定然会顿挫下来。
于是乎……
这个时候,就到了关宁军精锐出场,一鼓作气,把建奴直接击退的时候了!
“去吧!”
“击退建奴,把他们打得狼奔鼠窜,溃不成军!”
“是,大帅!”
战鼓声很快便在阵中雷鸣。
半刻钟后。
五千关宁军精锐就已然列好大阵,朝着东侧的战场缓缓的压了过去!
战场之上。
石廷柱的左肩连同整个左臂,已经彻底麻木了…方才他被阿敏身旁的一名白甲巴牙喇用骨朵狠狠的砸了一下,以至于骨头似乎都被砸裂了!
但石廷柱却感觉不到疼痛。
非只如此,他还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满是力气,哪怕是明明已经骨裂,已经受创的左臂!
他仍然在用双手持着大斧狠狠劈砍。
气势竟相较于方才而言,几乎没有什么减弱!
而对面的阿敏,相较于他来说,就显得相对从容些了,虽然战甲上密布着各种各样的刀痕枪疮,可整个人还并未受什么重伤。
此时此刻。
这位建奴的大汗还在持着大斧,肆意劈砍。
但他劈砍的目标已经从石廷柱换作了石廷柱的那帮亲兵,也或者可以说…在打红眼的状态下,阿敏已经没有那个心思再去专门揪着石廷柱砍了!
到了现如今这一会。
双方的所有人基本上都已经顾不得其他了,他们就是单纯的拿着兵器去砍距离自己最近的敌人!
一下接着一下,一刀接着一刀。
不讲章法,没有套路,技巧更是大巧不工到了极点,但在这种打法下,双方的减员却相较于刚才而言更加迅速了!
“噗呲!”
一声诡异的闷响传来。
石廷柱下意识地朝着右手边瞟了眼,却见自己最信任的那名亲信,明军当初在辽阳城内,替他石廷柱去向恩格图传讯的那个亲信,竟被阿敏一斧头削掉了半个脑袋……!
“扑通!”
缺了半边脑袋的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鲜血和一些不可名状的白花花的东西,几乎是像泉水般从没了半瘪的脑袋中涌了出来,看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石廷柱心头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般。
他短暂的清醒了刹那,但接着一股愤怒就涌了上来。
“阿敏,我*你……”
话没说完。
石廷柱的大斧就已经到了阿敏的面前!
阿敏刚刚将劈出去的斧头收回来,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机会格挡,只能拼尽全力向后退了半步!
“砰!”
锋利的斧刃,从阿敏胸前的札甲上劈过!
一道几乎把札甲劈开的痕迹,顿时在甲胄上显现出来…若不是方才那退后的半步,那是阿敏胸腔的肋骨少说也得被劈烂两三根!
这时。
阿敏身边的白甲巴牙喇们一动。
足足四五把骨朵,从左右两侧拼了命般地朝着石廷柱的身上招呼!
石廷柱身旁的亲兵拼尽全力为其格挡了几下,但终究有两把骨朵,还是落在了石廷柱的身上!
一瞬间。
巨大的被撞击感,就从背部以及右侧外大腿根部传来!
石廷柱的身躯就好像一个破麻袋一般,朝着侧边被狠狠的丢了出去,砸在一名亲兵的身上,两个人顺势跌入脚下的血泥和尸堆之中!
“将军?!”
“快,护着将军先撤下去!”
被砸倒在地的亲兵顾不得眼前一阵发黑。
连忙起身查看了下石廷柱的状况,而后咬着牙拖着石廷柱向后边赶紧退去。
“宰了他!”
阿敏见状,顿时大喜。
他大手一挥,不顾胸前传来的剧痛,只是身旁的白甲巴牙喇们杀上去,割了石廷柱的脑袋!
然而……
就在这时,号角声与战鼓声,却从前方遥遥传来!
阿敏闻声,心脏骤停了刹那。
他迅速踩住横七竖八交叠起来的两具身体,踮着脚尖,朝前张望了一眼。
一眼过后。
阿敏直接就咬着牙,闭上了双眼,脸上的痛苦之色一闪而逝!
在那正前方,身披黑甲的关宁军宛如一道黑色的浪潮般,正排着严密而整肃的大阵,以排山倒海的姿态,就好似一部黑色的巨墙般,狠狠地压了过来!
关宁军!
关宁军的精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