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骑万人,还有后续兵马?!”
闻言。
满桂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惊骇交加的神色,只是表情一怔,而后便看向斥候,蹙着眉问道:
“建奴哪来的这么多人马!”
“他们现今在沈阳周遭的兵力,至多不过三四万人罢了,总不可能倾巢而出吧,既如此,何来的这般多兵马?!”
斥候也是有些不解,摇了摇头,示意不甚清楚。
“罢了!”
满桂把手一挥,语气有些不在意。
”管他到底多少人,反正我军谨守营垒和阵线不动就是了,建奴要攻,就让他们自己来攻,反正我军只要不动如山即可!”
此言一出。
周遭的一众将领们都是面露愕然之色。
接着当先便有人向前踏出一步,抱拳一礼后,疑惑地问道:
“大帅,建奴既然胆敢从沈阳城里杀出来,自己来送死,我军何不朝着其迎头杀去,给予其迎头重击?!”
“是啊,大帅。”
“建奴已经不是以前的建奴了,即便是阿敏亲自率军冲阵,也不足为惧,我军完全可以与其阵战,并大胜之,何至于如此谨小慎微地谨守营垒,坚壁不出?!”
疑问声一出,立刻就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满桂扫了眼开口问询的众人,并没有因此而不耐,伸手指了指地图上那沈阳城的标识后,语重心长地道:
“阿敏这是要拼命啊!”
“而他之所以拼命,无外乎就是为了挫我军之锐气,好提振彼辈之士气,以实现直逼我军的目的和意图罢了!”
“是,你们说的对,而今的建奴已经没甚可怕的了,本帅也根本不惧。”
“但不惧是一回事,不给他们机会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军作为先锋,最大的要务不在于击溃建奴,拿下沈阳城,而在于逐步稳妥地推进,继而渐渐拔除掉沈阳周遭的诸如沙岭驿、白塔铺等堡寨据点,这才是我军作为先锋的第一重任!”
“除此之外,其余一切,都不重要。”
“即便是野战大胜建奴,其也大可以退至沈阳城内,继续负隅顽抗,我军也不可能一鼓作气成功拿下沈阳。”
“既如此,那还打个屁!”
“毕竟要是出个万一,可就叫建奴三军士气重新涨上来了,稳妥起见,还是坚守不出吧,任建奴自行来攻即可!”
满桂完全不想接招!
阿敏想攻就攻,想跑就跑,只要不拖家带口,带着城内的那些个剩余的建奴部众全部跑路,满桂就根本不在乎!
稳定!
这才是眼下明军高层最看重的东西。
建奴的覆灭已经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而在其覆灭的过程,绝不能给建奴丝毫契机,让其有反扑之势!
阿敏想怎样,就怎样。
满桂不会搭理他,更不会接招,反正有镇骧中卫的车阵在前,即便是阿敏攻过来又能如何,到底不还是自找苦吃……?!
“传令下去吧,各军谨守营垒和阵线,切勿轻敌冒进,追杀建奴!”
“这是本帅的军令!”
“全军上下,尽数都要遵守!”
“谁要是胆敢私自乱动,别怪老子把他的甲扒了,丢到攻城前线去,让他扛着梯子去攻沈阳城!”
话说到最后。
满桂还正大光明地瞟了眼站在角落处的石廷柱。
石廷柱见状,心下一突。
他很清楚这是这位满总镇故意在点他呢,要是他真的为了战功,轻敌冒进,坏了大局,哪怕是立下了功劳,恐怕事后也得遭到清算和处置!
”是,大帅!”
众人纷纷行礼,不再继续多言。
没过多久,军令就层层传达了下去,布置在白塔铺北侧的镇骧中卫将士们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一辆又一辆大车缓缓接在一起。
各种战车上的火炮炮膛内,也被塞进去了火药和炮弹,而车阵前方,有临时挖掘起来的壕沟与拒马桩等作为屏障!
火炮、壕沟、拒马、大车……
眨眼之间,一个完整的防御阵型就彻底构建了起来!
而这时。
建奴已经冲到了两三里左右的位置上。
身披三层甲的阿敏一马当先,座下的战马不堪重负,已然在前出的过程中换了一匹,手上大斧的斧刃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骇人的寒芒。
“大汗!”
“明军并没有前出,而是列阵以待!”
斥候从前方飞马回来,将一个绝对称不上是好消息的讯息告知于了微微降缓马速的阿敏。
阿敏听后,不禁心头一沉。
“不怕!”
“明军坚守不出又如何,将车阵布置在前方又如何,只要我军绕过去,不去打他,不就可以了?!”
骑兵与步兵,并非绝对的克制与被克制的关系,同样的道理,车阵也并非是完全没办法对付的。
简单来说,遇到车阵,不打就是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但凡车阵的统帅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将领,其立足的地方必定是在必经之路上,是想要强行绕过去,恐怕不太容易!
放在往常,建奴也就直接冲了。
比如在当初关内大战时的京师城下,镶红旗固山额真叶臣,就率着本部精锐猛冲孙传庭部的车营,给镇骧左卫带来了极大的伤亡,当然了,叶臣自己所部也损失惨重,甚至他本人还被明军给俘虏了,最后献俘之后一刀剁了了事。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当初叶臣率镶红旗精锐猛冲车阵,是因为冲垮了车阵之后,就能将孙传庭部的宣大边军给一锅端掉,为建奴拿下京师创造条件,扫清障碍!
在这种情况下,付出一定的伤亡和代价是可以的。
可惜啊不一样。
阿敏根本就不打算和明军死磕,也没想着在冲破镇骧中卫的车阵之后,就可以让满桂部明军中路军先锋整个崩溃!
再者,是最重要的一天,他已经没有多少兵力可供消耗了!
没办法。
此时遇上车阵的阿敏,只能选择强行绕路!
哪怕这一绕路,建奴就失去了冲阵的庞然气势,也失去了一定的突然性,即便是冲到了明军大营左近,也难有斩获!
但……
阿敏没得选!
既然已经出城,若是一箭未发、无功而返,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士气,岂不是又要大受打击?!
届时,再想找机会搏一搏,可就彻底没机会了啊……!
“不管了!”
“全军听令,跟随着本汗的大旗,绕过明军的车阵,直扑明军侧翼而去!”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