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政殿前。
一众建奴的贵族和将领们纷纷将目光投注在阿敏的身上,一道道眼神就那么定定地注视着他,期待着阿敏的抉择。
但阿敏终究没有立刻做出决断。
这种抉择实在是太过于艰难了,无论是守,还是弃,建奴都要吃亏,都要死人,阿敏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还在犹豫,还在衡量,还在挣扎!
许久后。
不知不觉间,你右手的食指与拇指,然将他自己额头处给掐出来了一个个血印。
“大金还有多少部众没有北迁?!”
“除此之外,盛京左近又有多少兵马,其中多少满八旗的,多少汉八旗的,多少蒙八旗的?!”
听见问话。
一名建奴将领顺势上前一步,抚胸一礼后,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照本宣科地念道:
“大汗。”
“时至今日,我大金还有约七万万部众尚未还没有北撤,另有四万部众,只是刚刚撤到了开原,并没有脱离被明军追杀上的威胁!”
“至于我大金在盛京附近的兵力嘛…总共约莫有两万。”
“其中满八旗之精锐,约…五千八百名!”
轰!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惊雷般,在阿敏和在场众人的耳畔炸响!
仗打到眼下这步田地,建奴在所谓的都城周遭,竟然就只剩下两万兵马了…而其中的一大半,还都是汉蒙八旗的仆从兵,真正的建奴本族兵马只有五六千人!
可怕!
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阿敏被这一句话直接干沉默了,曾几何时,别说是五六千人了,怕是乘以10倍都不止,可现在呢?!
“唉!”
阿敏再度重叹。
仿佛叹息已经成了他的日常似的。
“两万人也有两万人的打法。”
话是这么说,可在场众人都很好奇,你两万人如何挡得住明军几十万大军?!
“本汗认为。”
“等一下,我大金屡屡败,上下已然士气低迷,不能继续败下去了…必须要胜上一场,提振些许士气,也好能让我军护送着剩下的部众妥善撤离!”
众人闻言,不禁个个脸色大变。
汗还不等他们异议阻拦,阿敏就已经横眉立目的大手一挥,目光逼视着众人,恶狠狠道:
“本汗要率军出城,直奔明军中路军先锋而去,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能再继续守了!不能再继续逃了!不能再继续败了!”
“事已至此。”
“要争取更多的时间,想要让我族部众尽数撤退,必须要拼命,必须要敢打敢拼才行,所以本汗要亲自率军冲杀,你们谁愿意跟随本汗?!”
说完话后,阿敏的目光从在场众人的脸上一个个地扫过去。
有的人与阿敏的目光四目相对一瞬后,低下头去,有的人则咬了咬牙,向前踏出一步,下定决心要随阿敏率军杀出城,争取那一线生机,更有人压根没有与阿敏对视,而是左顾右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在过去,阿敏还会好奇他们在想什么。
但现在阿敏已经不在乎了,他此刻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趁着西边的明军东路军还没有攻破沙岭驿,进抵辽阳城下,趁着东边的明军中路军还没有攻破旅顺所,直抄建奴后路,趁着作为主攻部队的明军南路军主力还未抵达之际…率军杀出城去,大破明军先锋!
只要破了明军先锋,只要取得一场说得过去的胜利,哪怕战果寥寥,哪怕是惨胜,是险胜!
可只要胜了,能够提振士气。
并且在提振士气之余,还能够惊得明军不敢肆意前进,获得充足的时间,将更多的人送至开原乃至更北方!
“传令下去!”
“除八百人留守盛京王宫之外。”
“本汗要率着其余五千众尽数出城…从汉蒙八旗中,各抽出两千五百精锐,合兵一处!”
“本汗要用这上万人,去会一会明军的先锋…会一会作为明军先锋的满桂!”
南路军的先锋还是由满桂担任。
其兵兵马补充到了两万多,细分下来的话,则是由八千关宁军,外加镇骧中卫万人,和石廷柱所率的三千“降兵”组成!
除此之外。
祖大寿部约五千骑,则在白塔铺以西的浑河河谷旁待命,满桂有权调动祖大寿部出兵!
这么算下来的话,兵力就是近两万六千人上下。
这已经比建奴在沈阳周遭的总兵力要多了!
单从理论上来说,其实阿敏的主动出击几乎没有什么胜算,他也没别的选择了,事已至此,必须要主动杀出去,夺那一线生机,否则沈阳城是根本守不住的,没来得及撤的七万部众,简直是必死无疑!
……
崇祯三年,七月十八。
午时刚过,阿敏就已经集结起了手头上的最后的精锐。
在校场之上时,阿敏并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说,因为这毫无意义,况且他也没那个心思。
他只是在登上高台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人给自己披上了三层甲胄,浑身裹得宛如个粽子一般。
接着。
阿敏提起了那柄方才在大政殿上肆意劈砍的大斧,右手紧紧握着斧柄,跨上战马,大手一挥,率军杀出沈阳城,直奔南面15里开外的白塔铺而去!
十五里外,白塔铺以西。
浑河冲击而成的平坦大地上,明军的大营已经在此地扎下来了,不过因为近抵至此处的时间较短的缘故,大营还没有完全扎好,各部明军战兵分列东、北、西三侧,布置好防御阵型,你提防可能会有的建奴的来袭。
满桂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下方。
树干上被钉了个钉子,一面拴了根绳的地图就这么挂在树干上,随着一阵阵夏风的吹拂轻轻晃动。
“这天可算是稍微凉快点了……”
盯着地图看了半天之后,满桂抬起头,打量了眼头顶的被云彩遮住的太阳,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大帅,天气炎热,还请饮水!”
亲兵走到近前,将装着凉开水的水囊递到满桂面前,满桂没有拒绝,顺手接过来,宛如牛饮一般往嘴里灌了一口。
灌完之后。
他垂下手臂,却在将水囊重新递还给亲兵的前一刻顿住了!
紧接着……
一阵阵闷响声和震动感,就从远处遥遥传来!
“报!”
“大帅!”
“建奴出城袭营,出城袭营!”
“兵力约有上万,步骑各半,统军之人,乃建奴贼酋阿敏,其后烟尘鼓噪,声势浩大,似还有后续兵马正在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