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铺就在沈阳正南。
其西侧,就是那条东北西南走向的浑河,而东侧则是一片开阔地。
阿敏并没有选择率军向西进行迂回绕后,而是选择了向东,这其中的原因倒也很简单,向西的话,因为浑河这个天然屏障的影响,可供建奴冲进去并撤回来的口子就只有那么一小段区域,不太好冲,更不太好撤!
一言以蔽之,就是风险高!
当然了,风险高又有风险高的好处,明军的确在西侧的守御是相对薄弱的,但阿敏已经没有那个底牌去冒险了,去赌一波了!
他只能率军向东,选择风险较低,但同时收益也必然会低的多的路线!
大军的马蹄在肥沃的黑土地上一次次地狠狠踏下去。
烟尘开始在天际间弥漫起来。
建奴的动向,立刻就引起了顶在最前方的镇骧中卫的注意。
眼见建奴压根后不朝着他们直挺挺地冲过来,而是准备绕过车营,直奔侧翼,镇骧中卫于是乎立即将部分放在右翼的炮车调转炮口,稍稍预判过建奴的行军路线就,朝着远处轰了过去!
“轰隆……!”
炮火的轰鸣声瞬间在天地间炸响。
千斤重的红夷大炮喷吐出刺鼻的硝烟与骇人的烈焰,将一个又一个开花弹急速射了出去!
开花弹直挺挺地朝着两里开外的位置射去。
刹那之后,就落在了建奴的行军路线之上,落在了建奴的正前方!
紧接着,炮弹炸响了!
“砰!”
“砰砰砰……”
一声炮响之后,便是第二声、第三声……
一时间就好似过年放鞭炮似的,数十发炮弹纷纷在建奴的前方爆炸开来,四散的弹片就好似飞蝗一般,朝着建奴扑去!
阿敏心头警铃大作。
他想都没想,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战马的马背上,弹片自左右呼啸着飞过去,其中还有三四枚狠狠地射在了他的甲胄上,发出了一连串的金铁交击声!
“啊!”
这时。
惨叫声终于在后方响起。
虽然尚未回头,可阿敏却很清楚,这定然是有人被射散的弹片,给射中了没有甲胄防护的面颊、喉咙、眼睛等处!
但即便如此,阿敏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双腿狠狠的一夹马腹,又用手中大斧的斧柄狠狠一锤马臀,战马吃痛之下,猛地向前加速,眨眼间便冲过了满是炮弹碎片的区域!
身后的一众建奴有样学样,纷纷前冲。
而就在这时,第二轮的弗朗机炮也响了,更多的炮弹从远方急射而来,在众人的目光中,那炮弹由小而变大,最终狠狠地落在了建奴的冲锋阵列中!
直到这一刻。
哪怕建奴并没有在实质上近距离地接触到明军,可却在明军的火炮轰炸下,已然出现了部分伤亡!
反观明军,战损则几乎为零。
之所以要加几乎两个字,纯粹是因为镇骧左卫在开炮的过程中,炮口的烈焰等给灼伤了一两个士卒而已!
”冲!”
“继续冲!”
“不要停,跟着本汗,冲!”
阿敏骑在战马上,手中的大斧高高举起,咆哮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随着微风飘扬到军阵的后方。
军阵之中。
一众因为被明军开炮射杀了部分人,从而心中战意下降的建奴,在眼见身为大汗的阿敏带头猛冲,且丝毫不停、不惧之下,方才低落下去的战意不禁再度高涨起来!
“冲!”
“拼了,跟着大汗拼了!”
“杀明狗,杀明狗,杀明狗……!”
一声又一声咆哮声在阵中响起。
建奴就好似一只被挑起凶性的野兽一般,不再刻意地躲避明军的炮弹,而是亦步亦趋地紧紧跟随着阿敏,向东迂回绕后了数里之后,直奔明军大营的右翼而去!
明军大营之内。
满桂登上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瞭望塔,从怀中摸出千里眼,朝着东边瞟了眼后忍不住冷冷一笑。
“阿敏此人,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真想拼命的话,为何当初在关内,在义州不拼命,反而是到了如今这步,黔驴技穷、山穷水尽的境地下,才拼命?!”
“说白了,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这么一个贪生怕死,贪恋权位之辈,还敢猛冲本帅的大营,简直是取死有道!”
言罢。
满桂迅速走下瞭望塔。
左右环视一圈在场的众将后,便伸手指向了石廷柱,沉声下令道:
“石将军,你可敢到前线去,和建奴死战?!”
闻言。
石廷柱直接在当场懵了!
他就那么愣了片刻后,才猛然回神,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道:
“回禀大帅,末将愿意!”
“好样的,很有精神!”
满桂见状,忍不住哈哈一笑。
像石廷柱这种人脑子里面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他当然很清楚,毕竟他跟石廷柱不熟,但却跟与石廷柱同为一类人的祖大寿熟悉啊!
这帮人是墙头草,但同时也是狠人。
满桂相信,在军功面前石廷柱是不会拒绝去和建奴拼命的命令的,而事实也果然不出满桂所料,石廷柱虽然迟疑了刹那,但最终到底还是应了下来。
“率你部立刻东进,至我军左翼,给老子硬生生地顶住冲过来的建奴!”
“石廷柱!”
“在当年广宁一战的时候,你已经逃了一次了,本帅希望你不再逃第二次,否则的话,本帅必定要冒着被陛下责罚的下场,亲手用刀活剐了你!”
“去吧!”
“挡住建奴,挡住阿敏!”
“事成之后,本帅亲自为你向陛下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