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沈阳城内。
阿敏手持一柄大斧,将大政殿正中的那把大椅,直接用斧头给劈成了稀巴烂,劈完之后,他还不解气,顺势继续在大政殿内来回劈砸起来。
许久之后。
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阿敏,提着大斧走出大政殿,抬眼望向殿外站立的建奴一众贵族和将领们。
众人的脸上都有着难以化开的忧愁。
除此之外,还有一抹恐惧与畏缩之色…阿敏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一时间,心中只觉得悲凉至极,痛苦万分,不顾仪态地一屁股坐在大政殿的门槛上,低着头,陷入了沉默之中。
事已至此,阿敏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建奴当真是要到末路了!
明军北进的速度。比他预料中的要快得多。
在阿敏原本的设想中,辽阳这座坚城是要起到极其重要的阻敌作用的,但不成想,这么一座周长二十里的坚城,竟然在朝夕之间,就被明军给攻下来了!
一日破城啊!
原本,阿敏还想着用尽手段,依托辽沈二座坚城,将明军硬生生地拖上两个月以上的时日,但事实证明,现在国势倾颓至极的建奴,早就已经没有这种能力了!
明军自海州北上至辽阳的途中,进兵速度的确并不快,阿敏派出去的游骑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但是……
谁也没想到,辽阳就这么没了。
辽阳城的陷落,再标志着辽阳为中心构筑的整套防线尽数崩溃,明军在辽阳休整过后,北京的路上,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消耗,更没有受到太大的阻碍!
到了如今这一步。
明军已经可以说是近在眼前了,而他们建奴,也即将被撵出辽东的核心区域,丧失若干年来经营的地盘,和百余年间的基业!
想到这里,阿敏心头愈发苦涩,愈发痛惜!
他深深地低着脑袋,手肘撑着双膝。
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地被他摁在脸上上下来回揉搓,就好似是在试图用这种方法提神醒脑一般。
片刻后。
阿敏放下手,抬起头,再度望向眼前众人,嘴唇翕动一阵后,声音艰涩地问道:
“明军进兵到何处了?!”
”回禀大汗,明军的南路军先锋已经进抵至白塔铺左近了,位于西侧的北路军,则沿着浑河河谷一路北进,进抵至沙岭墩以南、武靖营以北地区!”
“至于位于东侧的明军中路军,此时此刻,动向尚不清晰……”
“但就前两日的情报来看,其已经过了马根单堡,似乎兵分两路,一路北进至抚顺所,另一路则为其主力,转向向东,直逼萨尔浒而去!”
言罢。
周遭彻底寂静下来。
明军的兵力实在是太多了,哪怕他们兵分三路…甚至不止三路,可建奴上下却还是没有能力,像当年的萨尔浒之战似的,集中优势兵力来打掉明军的某一路后好打开局面!
说到底,还是近几年来兵力折损的实在是太甚!
“萨尔浒……”
听见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名,阿敏一时间陷入怔然之中。
在建奴崛起的过程之中。
萨尔浒一战的大胜,绝对是对于其崛起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此战之后,明军在辽东陷入劣势之中,凭借着大胜之威,建奴东征西讨,北伐南进,没过多少年,就连续拿下沈阳、辽南、广宁等地,几乎占据了一整个辽东!
但是现在。
明军的中路军主力,就在向萨尔浒进发!
过萨尔浒之后,其绝对不可能就此停步,而是会转向东南,向建奴真正的老巢赫图阿拉而去!
老巢即将被端,可阿敏却没一点办法!
别说是去救援老巢了,能不能活着护着建奴剩余的部众和精锐北撤,都是一个未知数…更何言救援?!
“唉!”
阿敏重重地叹息一声。
在他看来,不出五日,明军对于沈阳的三面围困就要彻底形成了!
南面自不必说,南路军的先锋已经压到了白塔铺,距离沈阳真的就是咫尺之遥了。
西边的北路军也已经沿着浑河河谷进抵至辽阳附近了,至于东边的中路军,则即将进兵至沈阳正东的抚顺所。
拿下抚顺之后,中路军不会就此停止脚步。
阿敏哪怕是用屁股想,都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无外乎就是要从抚顺所转向西北,直扑沈阳以北的蒲河所而去,意欲切断沈阳建奴的北撤退路!
“不管如何,沙岭墩和旅顺所都不能丢!”
“此二处据点,一西一东,乃是盛京城周遭最为重要的两处屏障,若是丢了,位于西东两侧的明军的北路军和中路军,就可以从容地在南路军的协助下,完成对我沈阳的包抄合围……!”
阿敏言罢,再度提起长斧,斧刃重重地砍在大正殿的殿门上。
“咚!”
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响。
梁柱顶端的些许灰尘,似乎也在巨大的震荡下,飘飘扬扬地从上方落下来……
在场众人闻言,都没有出声反对。
大家都很清楚,沙岭墩和抚顺所丢了,那建奴的后路就要被明军给断了!
但……
明白归明白,可问题是又该怎么守呢?!
“大汗!”
“您说的道理,我等自然明白!”
“可…我军兵力有限,守御沙岭墩倒是还好,毕竟距离沈阳城比较近,可旅顺所就远了,我军哪怕是支援过去,也无法与此地的主力配合,那样一来岂不是要成一支孤军?!”
孤军!
成为孤军的下场自不用说。
在明军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派一支孤军过去,你不是相当于变相的再给明军送人头吗?!
但抚顺所不守又不行!
不守的话,后路就要被切断了,然而守的话,派去支援的兵马高低也是九死一生,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两难选择!
选择哪一个,都要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