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就在明军大营上下躁动起来,步骑集结之后,纷纷奔出营门,朝着辽阳奔来之时。
辽阳城西,翊镇门下。
看着城头上那面正猎猎作响,随风飘扬的明军大旗的达木来和一百二人,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从马上一头栽下来!
天塌了!
家被偷了!
这是此时此刻达木来和伊拜心中唯一的念头。
出城夜袭失败,也就罢了。
说到底,二人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本来还想着多少能烧一烧明军的资重,却最终啥也没烧成就是了。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最少问题不大。
可赖以生存的坚城辽阳丢了,就真的是一桩堪称天塌了的祸事了!
辽阳,辽阳……
这座屹立在此地两百余年的坚城,在明军手上好歹还守了些时日,可到了他们建奴手上,然仅仅只守了一天…不,准确来说一天都不到!
因为直到今日午时,满桂部才开始真正大举进攻辽阳及周遭的堡寨据点的,所以论起来的话,真就是一天不到就失守了!
”达木来,这…这可如何是好?”
伊拜嘴唇翕动了两下。
脸色极其难看地扭过头,望着同样一脸呆滞的达木来,下意识的开口询问,却连称呼都懒得计较了。
达木来闻声,眼角狠狠的抽了抽。
他再度抬头看了眼那面上书一个“明”字的大旗,哪怕这面旗其实制作得非常简陋,旗帜本身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寻来的一块白布,布匹上是用毛笔蘸着墨汁写下的一个“明”字!
潦草、粗糙、简陋。
但……
正是这面旗,彻底打破了达木来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最后一点念想!
他很清楚,这绝对不可能是明军破城。
因为明军不可能有这样简陋到极点的大旗,况且他们的旗也不是白底的,再说了,明军营盘中也没什么太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就夺了辽阳城?!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哪怕达木来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他也只得承认这一点:辽阳城内发生兵变了,有人兵变获胜后,率军归附大明了!
这个人是谁,简直想都不用想!
“石廷柱……”
达木来死死地盯着那面旗帜,狠狠地咬着牙,硬生生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这三个字。
恩格图的确也有兵变的实力。
但问题是恩格图不会有兵变的动机,他手上沾的鲜血,身上背负的血债,让他根本就没办法轻易换船,投降大明!
但石廷柱不一样,他虽然是个叛逆,虽然是个汉奸,可在献城反正之后,未必不能有一个平安落地的下场!
仔细想来,简直是令人哭笑。
就在不久之前,他达木来还认为这位汉军镶红旗固山额真是建奴的忠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鹰犬!
但现在发生的一切,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般,扇在了他的脸上!
兵变之人,石廷柱无疑了!
想他达木来,跟戏曲里头的丑角有何区别?!
就在这时。
城头之上的火光一阵晃动,接着,一道人影便出现在了火把照耀的范围之内。
虽然夜色深重,虽然相距不算近。
可不知道为什么,达木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石廷柱!
“达木来!”
“辽阳上下已然反正,复归大明!”
“你达木来就只能像一只丧家之犬般,带着人滚蛋了,哈哈哈哈……”
石廷柱的笑声仿佛是一种信号。
在他畅快大笑之后,城头上便瞬间响起了一阵哄笑声,那笑声就好似一只只利箭般,从城头上呼啸着射下来,狠狠的射进达木来的心窝中!
达木来脸色愈发难看。
由先前的惨白,逐渐转为赤红,乃至于铁青。
他骑在战马上,双眼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却好似远在天涯的辽阳城,只觉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在胸腔中来回连窜,熊熊燃烧!
“留守!”
“是战是撤,快做决断吧!”
伊拜没有察觉到达木来的不对劲,还在脸色焦急,语气急促的催促道。
达木来还是没有给他回信,还是没有做出决断!
伊拜看在心中,不由得愈发着急。
他双腿一夹马腹,向前行出几步,接着转头正视着达木来,刚想准备暴喝一声,让他回神,却猛然发现了达木来的异样!
铁青的脸色、紧皱的眉头、紧握的双拳、急促的呼吸、狰狞的眼神……
伊拜见状,顿时心头咯噔一声。
但不等他招呼人前来扶住达木来,这位建奴的辽阳留守,都已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而后直挺挺地从马上一头栽了下去!
“砰!”
左右见状,顿时大哗。
伊拜想都没想就直接翻身下马,快步绕到达木来身旁。
“留守!”
“留守……!”
惊惧声此起彼伏。
伊拜蹲下身子,先是心中惶然地望了眼达木来,接着好似福祉心灵般,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下一刻……
“扑通!”
伊拜伸出去的手猛然一缩,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左右见状,更是惶恐。
一众建奴纷纷用探寻的目光望向伊拜。
而伊拜则伸手颤抖地指着达木来,声音艰涩地一字一顿道:
“留守…留守被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