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桂心中,多少有些失望。
他不是没有想过建奴会夜袭,这基本上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首山上下,烈焰滔天,满桂之所以放火烧山,就是在逼着建奴出来救援!
事实证明。
建奴的确是出来了。
所以他对于夜袭是有所准备的,可惜他的准备还没有派上用场,就因为祖大寿突然冒出来,而全然落空了!
要说心里边对祖大寿没啥不满,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况且。
同为关宁军中的大帅,满桂和祖大寿之间的关系可不和睦,二者是有些嫌隙和不对付的。
“罢了!”
“不管怎么说,拦住了建奴的夜袭,倒也是好事。”
“传我军令,点两千精骑,策马出营,从侧翼向西直击建奴,争取和祖大寿部配合一番,多多杀伤建奴部众!”
“是,总镇!”
亲兵很快就将满桂的军令传达了下去。
还不等点起的那两千精骑策马冲出大营,方才离去传命的亲兵便又大步奔了回来,冲入大帐后,连礼都没行,就急忙道:
“总镇,辽阳反正了!”
“嗯?!”
……
片刻后。
满桂如愿以偿地在大帐中见到了辽阳来人。
他先是将来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而后就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沉声问道:
“辽阳反正?!”
“带头的是谁,建奴本族,还是蒙古人,亦或者是…投降建奴的汉人?!”
帐内。
石廷柱派来的亲兵闻言立刻拜倒于地,脸上满是激动到极点的神色。
“回禀满帅,我等乃是在石廷柱将军的率领下反正的!”
“石廷柱?!”
听到这个名字,满桂下意识地愣了下。
他当然不认识石廷柱,石廷柱所在的石氏毕竟是赫赫有名的辽西将门,所以对于石廷柱这么个叛逆汉奸,满桂还是有些印象的。
但满桂心里边其实没多少惊讶。
原因倒也很简单。
之前范文寀跑去海州奉命和谈的时候,被一道带回来的尚可喜,就已然将石廷柱、金玉和、鲍承先三人意欲举兵反政的消息传到了明军高层的耳中!
“等等。”
满桂忽然伸手打断了还在慷慨陈词的使者,蹙了蹙眉,说了句让使者差点僵在原地的话:
“石廷柱不是说要在沈阳反正吗?!”
“呃……”
使者闻言不由得怔然。
他想过很多种这位明军先锋主帅满桂的反应,可唯独没想过,满桂竟然这么冷静,甚至于还在问他为啥不在沈阳反正!
这…什么情况?!
难道自家将军石廷柱这招豁出性命的豪赌,要失败了不成?!
使者心中一时间念头百起。
但他不敢继续耽搁,慌忙再度一拜,解释道:
“大帅明鉴!”
“非是我家将军贪生怕死、言而无信,实乃是沈阳上下还有着许多建奴精锐,若是反正,一时间恐怕难以为我大明天兵带来什么助力!”
“但在辽阳,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
使者忽然顿了顿,然后就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指着南边神色焦急地喊道:
“还有一事,建奴意欲夜袭大帅之后营,还望大帅早做应对!”
言罢。
使者脸上的焦急之色还更甚了几分。
但令他更为困惑的是,勋贵还是那么一副无动于衷、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建奴的夜袭压根就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似的!
“此事本帅已经知道了。”
“别东拉西扯,继续回答本帅方才的问题,莫要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
对于石廷柱这么一个有投敌前科的将领。
满桂其实完全不信任他,这种墙头草,既然能投一次,那么就能投第二次,他说是已经控制住了辽阳的局势可此等事,怎能由他空口白牙一说就当真?!
“这……”
“大帅,建奴贼酋阿敏派人前来传信,令辽阳上下坚守,故而,我家将军根本无法率军北返沈阳!”
“一旦回去了,竟然要被卸掉兵权!”
“而如果被卸掉了兵权,又如何能够发动兵变,斩杀建奴,夺取城池,献城反正……?!”
“我家将军乃至于我等上下一干人,皆是赤胆忠心,赤心为国,还请大帅莫要猜忌了,速速派兵,进抵辽阳,接替辽阳城防应对建奴残部要紧啊,大帅!”
话听到这里。
满桂算是彻底明白石廷柱这厮为什么要反正了,合计着说到底还是害怕之后没有兵变的机会了呗!
唉。
墙头草就是这样。
在墙头草的眼中,向来是没有什么大局可言的,向来是只有自身的利益和得失罢了!
用屁股想都知道,兵变反正这档子事发生在沈阳,对于大明来说的收益才会最大,区区一个辽阳,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
满桂有信心,三日之内攻下辽阳。
甚至待明天清晨,攻上首山,清理一番后,就可以把火炮给拉到山头上,对着辽阳城狂轰滥炸了!
这样一来,须臾之间,辽阳必破!
所以满桂对辽阳反正这档子事其实并不感冒,相反,在他看来此举还打草惊蛇了!
一座孤城,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辽阳城中的那些建奴精锐啊…这才是满桂一心一意想要消灭的,可现在辽阳没了,些出城夜袭的建奴精锐自然也就有了理由北撤!
如此。
他满桂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更是没有歼灭太多的建奴有生力量?!
“本帅要一座空城有个屁用!”
“如果本帅想要的话,早就率军拿下辽阳了,石廷柱他…罢了!”
满桂大手一挥,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看。
这场国战打到如今这步田地,一城一池之得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歼灭建奴的有生力量!
建奴的总人口就这么点,精锐自然也只有那么点。
杀一个建奴精锐,他们就少一个。
相比之下。
这可比拿下一座压根就守不住,迟早到手的辽阳城,要重要得多,要有意义得多了!
但事已至此,再计较此事也无益。
人家石廷柱毕竟是率军反正的,嫌贵也不好,因为他打乱了自己的作战计划而责难,故而沉吟刹那后,就暂且压下此事,叫来传令兵,朗声下令道:
“传令下去!”
“集结所有骑兵,冲驰营门,追杀建奴!”
“另选三千步卒,立刻出营,进抵至辽阳南门,一个时辰内接管辽阳城防,将城内反正各军暂时收拢安置,再仔细搜查,清剿建奴残部,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