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前,辽阳城内。
待走进蒙古正红、正白大营之中后,石廷柱没有过多废话,直接将自己手上拎着的那两颗人头远远地抛了过去。
“砰!”
两颗人头齐刷刷地落地。
接着就好似蹴鞠用的皮球一般,在地上滚动了两圈,断口处那外溢的鲜血井硬生生地被泥土给封住了。
营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一名又一名鞑子吓得脸色煞白,其中胆子比较大的在众人的眼神示意下,不得已颤颤巍巍地走到大营中央伸手将地上的两颗人头提溜起来,继而定睛一看,吓得当场就是身躯一颤!
“是…是额真大人的!”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就像炸了锅似的。
一众素来与恩格图亲近的鞑子闻言,瞬间脸色大变,连忙冲到近前,抢过人头捧在手中,低头一看,继而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杀了他们!”
“杀了汉狗,杀了石廷柱,为额真报仇!”
数人当即拔出长刀,高声呼喝。
一众鞑子见状也似乎有所蠢动,但不等他们动手,石廷柱就眼神一沉,把手一挥,喝道:
“射!”
下一刻。
提前上好布弓的兵变汉军顿时齐齐放箭。
箭矢破弓声刹那间响起,转瞬之后,便直挺挺地射进了对面当先的一群鞑子身上!
惨叫声、哀嚎声、怒骂声、惊呼声……
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杂糅在一起,以至于让这个原本就不甚平静的夜晚,显得愈发喧嚣、混乱起来。
”冲进去!”
”卸了他们的刀,让他们自己跪在那!”
“谁若是胆敢不从,便一刀剁了他…恩格图都已经死了,阿敏派来的使者也已经被老子一刀砍了,你们若是还要一条道走到黑,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后半段话显然是对面前鞑子说的。
其实此时此刻石廷柱心中的大石基本上已经落下,在城内的建奴被宰杀干净后,也就没人会继续与他死磕了!
包括眼前这些鞑子。
“大家都是被建奴强行编入军中的可怜人,何必苦苦相逼?何必自相残杀……?!”
石廷柱再度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长刀出鞘,刀尖指着面前神情各异的鞑子,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朗声说道:
“你们已经没有回头了!”
“与其给建奴当狗,不如继续做大明朝的顺臣…你们原本是东蒙古的人,建奴是如何对待你们的,你们应该也清楚!”
“哼!”
“说是什么满蒙同盟,说是什么满蒙一家,可实际上不过就是主子和走狗的关系罢了!”
“给建奴当狗,除了送死,有何报酬?!”
“别怪老子说话不客气,既然是当狗,那么为什么不去给大明朝当狗呢,至少我大明朝不会真的拿你们当畜生看,西蒙古土默特部六七十年来过的好日子,难道你们看在眼中就不眼馋吗!”
这句话可谓是诛心之言!
在隆庆年间俺答封贡之后,西蒙古和东蒙古各部族中普通蒙古人的生活水平,已然出现了极大的差距。
差距的根源,就在于封贡,就在于通商,就在于互市。
这些年来,东蒙古可谓是眼睁睁地看着西蒙古的日子一日日变好,吃的更好了,喝的更好了,所缺的食盐、铁锅、布匹、茶叶、药材等…皆唾手可得。
这难道不比跟着建奴打生打死要好?!
没有人是白痴。
尤其是在关于自己切身利益,或者说切身生活条件的问题上。
渐渐地。
在石廷柱的劝说声中,在兵变汉军逐渐掌控大营的过程中,一个又一个达子放下了手中的刀兵,匍匐在地,显然是选择了投降与归顺!
石廷柱见状,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辽阳的局势,于这一刻,已然彻底在他掌控之中了。
如此。
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就很明显了。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要挡住出城夜袭的建奴,让他们无法回返辽阳城!
其二,必须要立刻将辽阳归正的消息报与明军…这件事其实也很重要,而且施廷柱也很清楚这必须要派自己亲信中的亲信去办,且在禀明消息的时候,用词用句也需要仔细考量!
除此之外,还有其三,那就是必须要快些将建奴出城夜袭的消息,通知到明军耳中!
念及至此,施廷柱也不再犹豫。
招了招手,就把自己最得力的亲信叫来,俯在他耳畔,低声道:
“带上十几个人。小心出城,去明军大营!”
“靠近明军大营的时候,立刻下马,把自己身上的刀兵全部卸掉,张开双手正大光明地走过去,然后将我石廷柱与诸位兄弟一道反正,并诛杀城内建奴,掌控辽阳局势的消息报于满帅知晓!”
“记住了。”
“态度一定要诚恳,一定要激动。”
“要尽可能地展示出自己的诚意和对大明朝的忠心,以及心中的归附之意,明白了吗……?!”
亲信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额…将军放心吧,我记下来了,必定一五一十地报于我大明天兵知晓!”
“好!”
石廷柱很满意。
“去吧!”
他再度挥了挥手,亲信见状也不再废话,待点起几个人后,就骑着马径直出了辽阳南门,朝着明军的营盘奔去!
而石廷柱则留在原地。
召来自己其余的亲信,他们一一率军前往各处城门,接管辽阳城防,好彻头彻尾的掌控辽阳城!
……
明军大营距离辽阳城不过二十里。
其实如果没有首山,及首山上建奴这颗钉子存在的话,满桂早就已经将大营扎在辽阳城十里左右的地方了。
反正建奴有没有巨炮,压根就不可能在十里开外攻击到他的大营!
此时此刻,营内。
满桂刚才已经休息了,但刚睡到一半,就被亲兵给唤起来,并告诉他建奴有敌至后方准备夜袭,但却与祖大寿部援兵遭遇,现正在交战。
闻讯之后,满桂不由得惊了一下。
然后便一边披上袍子走出后帐,一边蹙着眉头,问道:
“建奴可是冲着我军的资重大营去的?!”
“总镇高见!”
“建奴正是冲着我军的后勤资重大营去的,然在半道上却不巧遇到了祖大寿部骑兵…他们是准备北上至虎皮驿,阻止辽阳建奴北撤的,却不曾想,在此时碰上了!”
闻言。
满桂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又让祖大寿这混蛋捡了个便宜!”
“本帅明明已经安排好了,建奴来夜袭反倒是破敌之契机…这下好了,白折腾了一场,功劳全叫祖大寿得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