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昌精工的事没有完全结束。
虽然航科驳回了他们的供应商申请,但郑凯瑞这个人并不甘心。
他拐了个弯。
不从航科这条路走了,转而去找航科下游的分包商——那些给航科做总装的企业。??????????
逻辑很简单:如果他搞不定航科,就搞定航科的客户。只要有一家总装厂愿意用瑞昌的叶片,他就能绕过航科的供应商名录。
这条路在行业里不是没人走过。
有的总装厂为了降低成本,会自行采购一些非核心件。虽然航科规定关键件必须用名录内供应商,但执行层面总有灰色地带。
郑凯瑞盯上的是一家叫东恒航机的总装厂——规模不大,但有几个航科的分包合同。
东恒航机的老板姓魏,跟钱志远有点交情。
钱志远牵线,郑凯瑞搭桥,魏老板答应试用瑞昌精工的叶片。
这件事是老刘打听出来的。
“远哥,东恒航机最近下了一批叶片精修的单给瑞昌。量不大,二十件左右。但东恒做的是航科WZ-16的分装——也就是说,瑞昌的叶片最终可能装到航科的发动机上。”
我听完,冷了一下。
“东恒敢用瑞昌的件?他们不怕出质量问题?”
“据说郑凯瑞给了个很低的价格——单价两千。而且承诺如果出了质量问题,全额赔偿。”
单价两千。
远精工给航科直供的价格是七千以上。
两千块做一件叶片精修——连材料费和人工费都不够。
亏本也要做,目的只有一个——抢市场。
先把价格打下去,把远精工挤出去,等垄断了市场再涨价。
经典的低价倾销。
“老刘,瑞昌那二十件叶片用的是自动设备还是手工?”
“不清楚。但以王磊的水平——手工做也做不到合格线。”
“那他们怎么敢接?”??????????
“也许他们找了别人。”
我想了想。
“帮我查一下,瑞昌最近有没有招过新人。”
老刘查了一天。
“查到了。瑞昌上个月从成都挖了一个老师傅过来,叫程启明,五十三岁,以前在发动机六厂干过。”
程启明。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师父提过——手艺不错,但性子急,精度能做到Ra0.2左右,再细就不行了。
0.2。
WZ-16要求Ra0.15以内才合格。
0.2不够。
“他们想用程启明来做WZ-16?”
“应该是。”
我沉默了一会儿。
0.2做WZ-16——如果东恒航机收货的时候没有严格检测,这批叶片有可能蒙混过关。
但装到发动机上之后呢?
0.2的精度意味着叶片型面的微观缺陷没有被完全消除。
高温高压工况下,这些缺陷就是定时炸弹。
“顾部长,有件事我需要跟你汇报。”
我拨通了顾平的电话。??????????
把瑞昌通过东恒走私供件的事完整说了。
顾平的声音变得很冷。
“你有证据吗?”
“我有信息源,但没有直接证据。你们需要去东恒核查——查他们最近的进货记录和叶片来源。”
“好。我马上安排。”
三天后,顾平回了电话。
“查实了。东恒航机确实从瑞昌采购了十八件叶片精修件,其中六件已经装入了WZ-16的总装件。”
我握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那六件的精度是多少?”
“现场复测——平均Ra0.23。最差的一件,Ra0.31。”
Ra0.31。
装到了航科的发动机上。
“顾部长,0.31的精度装WZ-16——”
“我知道。品质部已经启动紧急召回,六件总装件全部拆解复检。东恒航机的分包合同当场终止,负责人被约谈。”
“瑞昌呢?”
“航科法务已经发函,以欺诈供货和危害航空安全为由——正式起诉瑞昌精工。”
我把电话放下来。
安静了很久。
如果这六件叶片没有被发现——如果它们真的装上了发动机,飞上了天——
后果不堪设想。??????????
八百八十块年终奖的代价是八个亿。
而贪图两千块单价的代价,差一点就是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