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坊之后第二周,瑞昌精工的名字就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顾平打来电话。

    “宋远,有个情况你需要知道——瑞昌精工正式提交了航科供应商名录的申请,申报的业务范围包括涡轮叶片型面精修。”

    “他们有这个能力?”

    “不知道。但他们的申报材料上写着——引进了一台德国产的五轴自动精修设备,号称可以实现Ra0.1以内的全自动型面精修。”

    五轴自动精修。

    这个东西我知道。

    理论上确实能做到Ra0.1,但实际应用中,没有人用全自动设备做到过航空叶片的合格精度——因为叶片的曲面太复杂,弯掠角、小平台、型面过渡区的微观纹理控制,自动设备做不到。

    “他们做过样件没有?”??????????

    “提交了一件样件报告,Ra0.11。”

    “0.11?”

    “对。但我有个疑问——他们的样件是在哪儿做的,我目前查不到设备的进场记录。也就是说,这件样件有可能不是在瑞昌自己的工厂做的。”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证据,只是提醒你注意。”

    挂了电话之后,我打给了老刘。

    “老刘,帮我查一件事。瑞昌精工的老板郑凯瑞,以前做模具的时候,有没有跟天辰有过业务往来?”

    老刘查了两天。

    “远哥,查到了。郑凯瑞以前给天辰供过模具钢材,跟钱志远私交不错。去年钱志远被免职之后,郑凯瑞很快就聘他当了顾问。”

    “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瑞昌精工两个月前从天辰挖了两个人。”

    “谁?”

    “一个是设备部的技术员,另一个是——”

    老刘停了一下。

    “王磊。”

    王磊。

    那个说我搓澡水平的人。

    “王磊去了瑞昌做什么?”

    “精修技术员。据说瑞昌打算用自动设备做精修,但自动设备也需要人来调试参数,王磊在天辰做过这个活。”

    我明白了。??????????

    瑞昌精工的策略很清楚——用自动设备替代手工,用王磊来调试参数。

    钱志远提供航科的人脉关系和行业经验,郑凯瑞出钱买设备。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冲着远精工的蛋糕来了。

    一周后,航科的供应商评审启动了。

    瑞昌精工的评审排在远精工之后——这不是巧合,他们是故意卡在远精工评审通过之后提交的,理由是“为航科提供多元化供应选择”。

    顾平私下跟我说:“评审委员会里有人对全自动设备很感兴趣——毕竟如果自动化能做到手工的精度,成本会低很多。”

    “能做到吗?”

    “你问我?我应该问你。”

    我想了想。

    “让他们先做样件评审吧。自动设备到底什么水平,叶片会说话。”

    三周后,瑞昌精工提交了三件评审样件。

    航科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三件叶片,精度分别是Ra0.13、Ra0.14、Ra0.16。

    全部不合格。

    顾平发来报告的时候,我盯着数据看了一会儿。

    跟瑞昌之前提交的Ra0.11的样件报告差距巨大。

    “顾部长,他们上次那个0.11的样件,你们查到来源了吗?”

    “查到了。”

    顾平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件样件是从一家德国实验室寄过来的,不是瑞昌自己做的。换句话说——样件报告是假的。”??????????

    我闭了一下眼。

    造假。

    钱志远当了大半辈子国企干部,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航科会怎么处理?”

    “瑞昌精工的供应商申请已经驳回。同时航科会发函,要求瑞昌就样件造假一事做出书面解释。”

    “钱志远呢?”

    “钱志远以顾问身份签署了样件来源的确认函——他的赔偿责任和连带法律责任,法务部已经在研究了。”

    我挂了电话。

    门外太阳正好照在工坊的招牌上。

    远精工。

    三个字明晃晃的。

    马建国走了,钱志远也要走了。

    王磊呢?

    我没管王磊。

    他不值得我多想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