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昌精工的事在行业里引发了巨大震动。
航科正式起诉瑞昌精工涉嫌欺诈供货,同时将钱志远列为共同被告——他以顾问身份签署了多份质量承诺文件,承担连带法律责任。
郑凯瑞的瑞昌精工被列入行业黑名单。
钱志远被限制出境,等待司法审查。
东恒航机的分包资质被撤销。
消息传开的那天,老刘坐在工坊里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远哥,钱志远当年在天辰的时候,虽然不怎么管我们,但好歹还是个正经人。怎么出去之后做了这种事?”
我没回答。
人在高位的时候,底线看起来很高。
是因为位子本身就是底线。
位子没了,底线也就没了。
钱志远丢的不是总经理的职位,是他这辈子积攒的全部体面。
一个丢了体面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这些都不关我的事了。
我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天璇项目三批的叶片,以及张明哲提到的“长风”项目。
Ra0.05。
这是长风叶片的精度要求。??????????
我现在的极限是Ra0.062。
差0.012。
听起来微不足道、但在微米级别的精密加工里,0.012就是一座山。
我开始了新一轮的练习。
每天下班之后,一个人关在工坊里磨到深夜。
不是磨正式件,是磨废弃毛坯——一件一件地磨,用不同的参数,不同的手法,不同的进刀路径。
小孙有一天晚上留下来看我练习。
看了一个小时,他说了一句话。
“宋哥,你为什么还在练?你已经是全国精度最高的了。”
“因为还不够。”
“0.062还不够?”
“长风要0.05。”
“那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我看着手里的叶片。
“不知道。”
这是我第一次在小孙面前说“不知道”。
但“不知道”不是“做不到”。
它只是说——我还没找到方法。
第三周的一天深夜,我在磨一件废弃毛坯的时候,出了一件小事。
研磨膏用完了。??????????
我从柜子里翻了半天,只找到了一管粒度比平时更细的膏——那是师父留给我的工具包里自带的,一直没用过,因为粒度太细了,我以为磨不动。
没别的了,先凑合用。
上手之后,感觉完全不一样——进度极慢,每一微米的去除都需要反复磨十几遍。
但精度——
千分表指针在我面前微微跳动。
Ra0.051。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停了。
0.051。
再来。
又磨了四十分钟。
Ra0.048。
破了0.05。
我放下工具,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那管师父留下来的研磨膏,管壁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
极细金刚石膏 0.25μm 精研专用
师父留的。
四十年了,这管膏还在。
就像他知道终有一天,会有人用到这东西。
我拿起手机给师父打了个电话。
凌晨一点。??????????
师父果然还醒着。
“师父,您留的那管0.25微米的研磨膏——”
“用了?”
“嗯。”
“做到多少了?”
“0.048。”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比我想的还好。”
师父顿了一下。
“那管膏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六十年了。”
“您一直没舍得用?”
“不是没舍得用,是我用不着——我做不到那个精度。”
他停了停。
“但我知道,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