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来了之后,工坊变成了四个人。

    我、小孙、林凯、老刘。

    老刘不会做精修,但他在天辰干了十五年的设备维护和物料管理,是个老后勤了。

    他来了之后,工坊的日常运转一下子顺畅了很多——设备保养、材料采购、质检记录,他一个人全包了。

    我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技术和订单上。

    天璇项目的两件样件送检之后,张明哲亲自来了电话。

    “0.079和0.082,两件全部达标。你花了多长时间?”

    “第一件二十小时,第二件十六小时。”

    “速度太慢。”

    “材料不一样,需要重新建立手感。第三件会快。”

    “第三件不是样件了。天璇的正式批次下个月启动,首批二十件,交期四十天。”

    二十件,四十天。算上我和小孙两个人做精修,平均两天一件。

    紧,但能做。??????????

    “可以。”

    “好。另外——天璇项目保密等级比WZ-16高两个级别。你工坊需要做保密资质认证,这个航科会安排专人来对接。”

    “明白。”

    保密资质认证意味着更规范、更严格的管理。

    也意味着远精工从一个个人工坊,要正式向一家有资质的企业转型。

    这事我一直在想,只是没敢走这一步。

    天璇项目逼着我必须走了。

    这天晚上下班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工坊里算账。

    航科的WZ-16订单,每月六十件,月营收四十五万左右。

    天璇首批二十件,加工费单价一万二——首批总计二十四万。

    如果后续天璇批量上来,每月能有三十件以上,月营收就能突破八十万。

    半年前我银行卡里一万两千块。

    现在账上趴着一百六十万。

    但升级工坊还需要更多投入——场地扩大、设备增添、人员扩编、资质认证……

    粗算下来至少还需要两百万。

    钱不够。

    这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宋远先生?我是启航资本的合伙人周逸。听说你最近在做航空叶片精修,我们对这个领域很感兴趣。”

    启航资本。??????????

    专门投早期制造业项目的。

    “周总,您怎么知道我的?”

    “圈子里的消息。WZ-16的事传得挺广的——天辰丢了八个亿的合同,接盘的是一个四人工坊。这个故事本身就很有投资价值。”

    “我目前不需要融资。”

    “先聊聊嘛。融资也好,贷款也好,合作也好——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有技术壁垒,缺的是规模化的能力。对吗?”

    这话说到了根上。

    我能做Ra0.08,但我一天只能做一件。

    一个小孙还不够稳定,一个林凯还在学,一个老刘是后勤。

    要接住天璇项目和更多的订单,我需要扩张。

    但扩张需要钱。

    “周总,这事我考虑一下。”

    “不急。我下周在你们城区有个会,顺便来你工坊看看?”

    “行。”

    挂了电话。

    我又看了一眼工坊。

    四个人的工坊,撑起了天辰精密整个抛光车间昔日的产量。

    还不够。

    远精工需要变得更大。

    但变大的过程中,我不能丢掉那个最重要的东西——精度。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小孙。

    “宋哥,你快来。天璇项目的叶片——我刚才磨第一件练习件的时候——”

    “怎么了?”

    “崩了。”

    “什么崩了?”

    “叶尖崩了一个角。”

    我一脚油门赶到工坊。

    小孙站在工作台前,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件叶片。

    叶尖位置,一个半毫米的缺口。

    肉眼可见。

    “怎么崩的?”

    “我按WZ-16的手法做的,到叶尖位置的时候,力度跟以前一样——但这个材料太硬了,直接——”

    他声音打抖。

    “宋哥,对不起。这件毛坯十二万——”

    “是练习件还是正式件?”

    “练习件。”

    我松了一口气。

    但只松了一点。

    十二万的练习件,碎了就是碎了。

    “小孙。”??????????

    “嗯。”

    “第四代单晶合金你不能用WZ-16的力度。这种材料硬但脆,力度要减三分之一,进刀要更慢。”

    我拿过他的工具,现场演示了一遍。

    “看到没有?手指控力,不是手腕。”

    小孙盯着我的手指看了整整三分钟。

    “宋哥,我能学会吗?”

    “能。天璇的叶片比WZ-16难十倍,但原理是一样的——手稳、力匀、心静。”

    “你给自己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你至少要能做到天璇叶片的Ra0.12。”

    “三个月?”

    “对。三个月做不到,天璇的精修我一个人扛。”

    小孙咬了一下嘴唇。

    “宋哥,给我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