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

    第一次,那个味道没有让我觉得喘不过气。

    法庭的门在身后合上。

    第三轮庭审开始。

    裴时衡坐在原告席上。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的腋下有两片深色的汗渍。后脑勺的头发因为反复用手抓过,翘成了三个方向。

    他的旁边,是新到的律师——裴家临时请来的。一个中年男人,方脸,表情严肃,翻了十分钟材料后跟王薇低声交谈了几句。

    王薇的脸色像吃了一颗苦胆。

    新律师站了起来。

    "法官,我是原告方新增的代理律师,陈立铎。鉴于案件情况的变化,我方需要对之前的诉讼请求进行调整——"

    "调整什么?"周法官问。

    陈立铎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裴时衡一眼。

    裴时衡没有回应。他盯着桌面,一只手在桌面底下反复搓着那条被他扯下来的领带。

    陈立铎转回来,清了清嗓子。

    "我方当事人承认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但关于子女抚养权问题,我方认为不应仅以过错一方的行为作为唯一判定标准。原告方在经济条件——"

    "陈律师,"周法官抬了一下手,"在讨论经济条件之前,我先做一个说明。"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

    "经过对上午提交的录音证据的初步审查,本庭认为相关录音系两名未成年人基于自我保护意识自主作出的行为,录音内容涉及的家庭暴力和婚姻过错等事实具有重要的证据价值。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录音经过篡改伪造的情况下,本庭将依法采信。"

    陈立铎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很快就判断出来了——这不是一个有协商空间的法庭。

    周法官继续。

    "同时,关于原告向第三人柳曼声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被告方提交的银行流水和不动产登记信息已经初步核实。本庭将依法认定原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

    他合上文件,看向裴时衡。

    "裴时衡,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裴时衡抬起头。

    他的脸——我在那一刻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愤怒。不是恐慌。

    是一种空了的感觉。

    像一栋大楼被从里面掏空了承重墙,外立面还在,但里面什么都没了。

    他的嘴唇开合了几次。

    然后他看向两个孩子。

    裴霁安坐在那里,手搁在膝盖上。裴霁宁靠在哥哥肩膀上,眼睛已经哭得微微肿了,但目光没有躲闪。

    裴时衡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安安。"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形。

    "宁宁。"

    裴霁宁的肩膀颤了一下。

    裴霁安没有动。

    "爸爸——"裴时衡的声音在那两个字上碎了。碎得像踩在干枯的树枝上的声音。"爸爸知道错了——安安——你让爸爸——"

    "你不配叫我们的名字。"

    裴霁安的声音不大。

    法庭里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一个九岁的男孩。坐得端端正正。眼圈是红的,但声音是稳的。

    "你叫她'那个女人'的时候,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