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推她撞桌角的时候,你不配。"

    "你让别的女人穿她拖鞋的时候,你不配。"

    "你花一百万让李阿姨骗法官说她不管我们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你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法庭里没有任何声音。

    裴时衡的身体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拉着往下坠——他的肩膀先塌的,然后是脊背,最后是整个上半身。他从椅子上滑出去半个身位,两只手撑住膝盖,头低到了胸腔的位置。

    一滴什么东西从他的下巴上掉下来,砸在他的皮鞋面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在哭。

    没有声音的那种——不是忍着,是哭不出声。嘴张着,肩膀一耸一耸的,但嗓子里什么都发不出来。胸腔在剧烈地收缩,像一只被抽了真空的气球在反复折叠自己。

    他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两只手指尖触到了地砖——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几乎对折了,整个人缩成一团,缩在原告席的椅子和桌脚之间。

    王薇往后退了半步。

    新律师陈立铎转过头,不再看他。

    没有人上去扶他。

    周法官等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他拿起法槌。

    "本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和质证,以及两名未成年子女的真实意愿表达,现作出如下判决——"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一把标了刻度的尺子。

    "一、准予原告裴时衡与被告沈琢瑜解除婚姻关系。"

    我的手指在裙子下面攥着,指甲已经刺破了掌心的皮。

    "二、婚生子裴霁安、裴霁宁由被告沈琢瑜抚养。原告裴时衡每月支付抚养费人民币壹万贰仟元,至两名子女年满十八周岁止。"

    我吸了一口气。整条手臂在发麻。

    "三、因原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且存在向第三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对夫妻共同财产依法进行不均等分割。原告应向被告补偿人民币陆佰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

    裴时衡没有反应。他还缩在桌脚下面。

    "四、原告涉嫌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数额巨大,本庭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依法调查处理。"

    法槌落了。

    咚。

    沉闷的、一次性的、不可回转的声响。

    在那一声"咚"之后,裴霁宁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把脸埋进我的胳膊里。

    裴霁安也站起来了。

    他没有走向我。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看着缩成一团的裴时衡。他的脸上没有解气的表情,没有胜利的色彩——只有一种和他九岁年龄完全不匹配的东西。

    疲惫。

    他累了。

    他扛了三年的东西,今天全部卸下来了。U盘、笔记本、那张写着银行卡号的纸——他的整个童年被切成碎片,一片一片地摊在了这间法庭的桌面上。

    他替他的妈妈打赢了这场仗。

    代价是——

    他永远不可能再做一个正常的九岁男孩了。

    他转过身来,朝我走过来。

    "妈。"

    他的声音很轻。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