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顾清宁约在了三天后的一个傍晚。

    地点是城南的一条老街。

    就是我当初调研时走过无数遍的那条街。

    她来得很准时。

    换了身便装,浅色的风衣,头发散着,不像平时在办公室里的样子。

    像一个普通人。

    "你怎么约在这里?"她看了看周围的老房子。

    "因为这里是城南。你的人搅和了半年的地方。你应该亲眼来看看,这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她没有反驳。

    我带着她在老街上走了一段。

    经过十二栋的时候,老张正好坐在楼下,铜锣趴在他膝盖上打瞌睡。

    "小陆来了?这是你朋友?"老张眯着眼看了看顾清宁。

    "算是。"

    "姑娘长得真俊。进来坐坐?我泡了茶。"

    "改天,张叔。今天带她随便转转。"

    从十二栋走出来之后,顾清宁一直没说话。

    到了街尾的小公园,她终于开口了。

    "赵明轩的事,是我的失误。"

    "你承认了?"

    "他进宁远的时候,是有人推荐的,背景履历看着很漂亮。我用人失察。"

    "不只是用人失察。"我说,"他进来之后做了什么,你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他拿我的方案署他的名字,你没看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

    "看出来了。"

    "那为什么不管?"

    "因为你在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

    "你做的事太多了,多到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你做的,哪些是别人做的。"她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等你走了,我才发现,原来那些事全是你一个人做的。"

    "所以你留我是因为少了个干活的人?"

    "不是。"

    她转过头看着我。

    "陆言舟,你在宁远的五年,我不是不知道你对我什么感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那个时候……我不敢想这些事。"

    "为什么?"

    "因为公司太重要了。公司是我爸留下的唯一的东西。我怕一旦掺进去别的东西,就保不住了。"

    "所以你宁可当作看不见。"

    "对。"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

    她看了我很久。

    "因为你走了。公司保住了,但你没了。我才知道,哪个更重要。"

    老街上很安静,只有远处有狗叫的声音。

    "太晚了,顾清宁。"

    "我知道。"

    "我现在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团队,有自己的项目。我不会回宁远了。"

    "我没让你回宁远。"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对不起。"

    三个字。

    五年了,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

    我看着她。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不起不够。"我说。

    "那什么够?"

    "你用五年学会了三个字。再用五年,学学怎么对一个人好吧。"

    她愣住了。

    "这算是……给我机会?"

    "这算是给你一个方向。走不走,你自己决定。"

    我转身,往老街的另一头走了。

    她没有追上来。

    但我走出去很远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

    路灯下面。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