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伯年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点了根烟。

    手机里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以前的同事发来的,有问我是不是真辞职了的,有说可惜的,也有说早该走了的。

    有一条是赵明轩的。

    "陆特助,听说你走了?可惜啊,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后面带了个微笑的表情。

    我没回,直接删了。

    还有一条是方颖的。

    "陆特助,顾总让我问你,支票你为什么不收?她说你可以提你的条件。"

    还在谈钱。

    我关了手机。

    第二天,我去注册了公司。

    名字想了很久,最后定了两个字,"筑远"。

    筑远城建规划有限公司,法人陆言舟,注册资金五十万。

    五十万是我这五年所有的积蓄。月薪一万,省吃俭用,加上之前攒的一点,刚好凑够。

    公司注册在老城区一个写字楼里,六十平,月租三千。

    我一个人,一张桌子,一台电脑。

    像极了五年前跟顾清宁创业时的样子。

    不,比那时候还不如。那时候好歹有两个人。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城南旧改的方案从头到尾又梳理了一遍,把最新的数据补进去,图表重新做了,文字重新润色了。

    第四天,周伯年打了个电话过来。

    "区里的副主任姓郑,下周二有个内部座谈会,讨论城南旧改的推进方案。我跟他提了你的名字,他同意你来旁听。"

    "旁听?"

    "先让人家看看你是谁。方案好不好是一回事,人靠不靠谱是另一回事。你在宁远干了五年,但在外面没什么名气。人家凭什么信你?"

    他说得对。

    我在宁远做了那么多事,但所有的功劳都挂在别人名下。

    出了宁远的门,没人知道陆言舟是谁。

    "老师,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周伯年顿了一下,"座谈会上,宁远也会派人来。"

    "赵明轩?"

    "大概率是他。你做好准备。"

    我挂了电话,坐在那张二手办公桌前,看着窗外。

    六十平的小办公室,连空调都是房东留下的老款,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灰尘味。

    我打开电脑,把方案又看了一遍。

    这份方案是我用了无数个深夜,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它不属于宁远,不属于顾清宁,不属于赵明轩。

    它只属于我。

    第七场

    座谈会在区政府三楼的会议室。

    我到的时候,赵明轩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手腕上戴着块我认识的表,百达翡丽,应该是上次陪顾清宁出席晚宴的时候她送的。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陆……陆言舟?"

    他没叫"陆特助",直接叫了全名。

    "赵总监。"我点了下头,坐到了他对面。

    区里来了四个人,为首的是周伯年说的郑副主任,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不咸不淡。

    "今天是城南旧改项目的第三次内部研讨,"郑副主任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上次宁远置业提交了一版初步方案,我们内部看了,有些问题需要当面沟通。"

    赵明轩立刻接话,嘴角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

    "郑主任,上次的方案是初稿,这次我们做了大幅修改,您看看这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