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颖没走,站在我工位旁边,不确定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你跟顾总说,这个项目让赵明轩接。"我说。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转身回了办公室。

    一分钟不到,我的手机响了。

    顾清宁。

    我没接。

    响了十几秒,断了。又响。

    我还是没接。

    第三遍的时候,我按了拒接。

    三十秒后,方颖又出来了。

    "顾总说,让你现在去她办公室。"

    "不去。"

    方颖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在宁远置业,没有人拒绝过顾清宁。

    一次都没有。

    "陆特助,顾总她……"

    "帮我谢谢她,这五年承蒙照顾。"我站起来,拎起桌上半收拾好的纸箱,"我先走了。"

    "等一下。"

    不是方颖的声音。

    是顾清宁。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

    整层楼的人都看过来了。

    宁远的老员工都知道,顾清宁从不会亲自走出办公室来找任何人。

    任何人。

    "你跟我进来。"

    不是请求,是命令。

    二十多双眼睛盯着我。有几个新来的同事交头接耳。赵明轩站在远处,端着咖啡杯,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没动。

    她也没动。

    对峙了四五秒。

    然后她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陆言舟,你想要多少钱?"

    当着全公司人的面问的。

    我看着她,觉得荒唐到了极点。

    "顾总,你不欠我工资,不欠我奖金,你什么都不欠我。我要走,不是因为你少给了我什么。"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的语气有了一点变化,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带了点我听不太懂的东西。

    我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整层楼鸦雀无声。

    "顾总,你真想知道?"

    "说。"

    "昨天庆功宴,你给每个人都敬了酒。"

    她没说话。

    "赵明轩来了八个月,拿了八十万股权。前台实习生来了三个月,拿了一笔够首付的奖金。"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跟了你五年,一万块月薪,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一分没涨。"

    "这不是你不肯开口的问题吗?"

    我笑了。

    "对,是我不肯开口。因为我觉得有些事不需要开口,你应该看得到。"

    "我看到了。"

    "那你看到了什么?"

    她没回答。

    赵明轩在远处端着咖啡,看热闹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顾总,"我说,"你看到的是一个用着顺手、不用花钱保养的工具。"

    她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陆言舟,你以为你了解我?"

    "我不敢了。"

    我转身,走进电梯。

    她站在门口,没追上来。

    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秒,我看到她嘴唇动了一下。

    没听到声音。

    门关了。

    到了负一楼,小雅追出来了,气喘吁吁地堵在电梯门口。

    "陆哥,顾总让我把这个给你。"

    一个信封。

    我打开看了一眼。

    一张三十万的支票。

    附了一张便签,顾清宁的字。

    "五年,辛苦了。"

    三十万。

    一千八百多天,每天不到一百七十块。

    我的时间,我的心血,我说不出口的那些感情,打包折价,三十万。

    我把信封递回去。

    "还给她。不欠。"

    小雅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我走出了宁远大厦的旋转门。

    外面日头正好,晃得我眯起了眼。

    手机震了一下。

    周伯年的第二条消息。

    "言舟,听说你从宁远出来了?来找我聊聊,有个事跟你商量。"

    我还没来得及回,第三条又到了。

    "城南旧改的事,你应该还记得。有人在推,但方案不行。我觉得你行。"

    城南旧改。

    就是我包里那个牛皮纸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