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轩走进顾清宁办公室的时候，我刚走出来。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冲我点了下头，笑了笑。
"陆特助，这么巧。"
他叫我"陆特助"。
不是"陆总"，是"陆特助"。
在这家公司，除了顾清宁，只有他叫我这三个字。
每次叫，我都觉得他是故意的。
提醒我，别忘了自己的位置。
我没理他，走回了自己工位。
坐下来之后，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一下手头的项目文档。
然后我看到了一封邮件。
是赵明轩昨天下午群发给管理层的，标题是"万城锦苑项目策划方案（赵明轩主导）"。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
整套方案的核心框架，跟我去年下半年做的城东项目方案一模一样。
一样的商业测算模型，一样的客户分层逻辑，一样的分期节奏。
连表格的格式都没改。
他只换了封面和署名。
策划人：投资总监，赵明轩。
我往下翻到附件，有一页他漏了。
一期科研报告的编制人签名栏里，写着三个字。
陆言舟。
他连这一页都忘了改。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关掉了邮件。
这不是第一次了。
半年前赵明轩刚进公司的时候，华庭项目已经在收尾阶段了。前期谈判是我跑的，工程对接是我盯的，那个最难缠的业主方老刘，是我陪他钓了三天鱼才签的约。
赵明轩接手的时候，只剩一个盖章的活。
可在庆功宴上，他端着酒杯跟所有人说："华庭是我到宁远之后第一个完整操盘的项目。"
我当时就在旁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顾清宁也在旁边。
她也没说一个字。
我拉开抽屉，最里面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那是我这两年自己做的一份方案，城南旧城区改造计划。
我前前后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调研、测算、一版一版地改，改了四遍。
跟宁远没有任何关系。
全是我下了班之后做的。
我把文件袋装进了包里。
这是我在这间公司里唯一一件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我的大学导师，周伯年。
"言舟，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联系了。有空来家里坐坐。"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周伯年，省城建设领域的老前辈。
我读大学那会儿，他是系主任。后来退了，在行业里半隐退状态。
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说一句话，比有些人喊十句管用。
我们几年没联系了。我忙着陪顾清宁打天下，连过年都没去看过他。
我没回他的消息。
关了手机屏幕。
方颖从顾清宁办公室出来，走到我工位前面。
"陆特助，顾总让我跟你说，云山竞标方案的底稿在她邮箱里，你下载一下，明天出初稿。"
她还在给我安排工作。
我辞了职，她把辞职信扔了，然后继续给我派活。
就像什么都没变。
"跟她说，我不做了。"
方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