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批就不批?"

    我看着纸篓里那团被折成方块的辞职信。

    "对。"她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下周云山那块地要启动竞标,方案你重新做一版。"

    她已经在聊工作了。

    就好像刚才那一幕完全没发生过。

    我站在原地没动。

    "顾清宁,你是听不懂我的话,还是压根就不想听?"

    她抬起头。

    "言舟。"

    她叫我的名字了。

    五年里,她叫我名字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跟了我五年,我心里有数。"

    有数。

    这两个字让我觉得荒唐。

    有数的意思是什么?是知道我做了多少事?是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还是知道我对她什么感情?

    如果她真的有数,昨晚怎么不给我一句话?

    昨天是上市庆功宴,在城中最贵的酒店办的,五十桌,请了半个行业的人来。

    所有高管都拿到了股权激励,从副总裁到部门经理,人人有份。

    连前台那个来了不到三个月的实习生,都分了一笔够在老家付个首付的奖金。

    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一杯酒,一句话,都没有。

    赵明轩。

    那个来了不到八个月的投资总监。

    庆功宴上他站在顾清宁身边,端着酒杯跟全场打招呼。

    像主人。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拍着这个人的肩、握着那个人的手,拿着八十万的股权激励跟同事们炫耀。

    "顾总跟我说了,明年准备让我分管整个投资条线。"

    他那句话声音不大,但够站在三步外的我听得一清二楚。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你考了一百分,他也考了一百分,但奖状在他手里,他回头看你一眼,笑着说"不好意思啊"。

    而顾清宁呢?

    她端着酒杯,从董事长到副总裁,一位一位敬过去。

    敬完了所有高管。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径直走了过去。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要是嫌钱少,可以谈。"顾清宁的话把我拉回来。

    她说的是"嫌钱少"。

    五年了,第一次在她嘴里听到跟我薪水有关的字。

    "多少你肯留?"

    我看着她。

    五年前她最难的时候,我不要钱。公司赚到第一个一百万的时候,她给所有人涨了薪,唯独跳过了我,我没提过一个字。

    我不是不在乎钱。

    我在乎的那个人,不是钱。

    "顾总,"我特意用了这个称呼,"我就是个打工的,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你。

    是你的事。

    是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这件事。

    我没说出口。

    "因为不值得。"

    三个字出口的时候,我看到她搭在桌上的手收紧了。

    指节发白。

    我看到了。

    但我不打算再往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