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宁,我辞职。"

    辞职信放在她桌上,白纸黑字,落款是今天的日期。

    她没抬头。手里那支笔在文件上划过一行,顿了顿,又继续往下写。

    好像我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原因。"

    三个字,没有起伏,没有疑问,像在确认一个流程。

    "个人原因。"

    笔尖停了。

    她终于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了我一眼。

    就一样。

    五年了,这双眼睛我再清楚不过,好看,锋利,从来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服软。

    "陆言舟,你跟了我五年。"

    "是。"

    "公司欠银行六千万的时候,你就在。"

    "是。"

    "现在宁远上市了,市值两百亿。你跟我说个人原因?"

    她把笔放下,十指交叠,搁在桌面上。

    那张脸上没有生气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就是在等一个答案。

    我看着她,这个我跟了五年的女人。

    灰色西装,头发盘起来,耳朵上一对小粒钻石。

    她从来都是这样,干净利落,找不出一点破绽。

    像她手底下那家公司一样,从外表看,挑不出一个毛病。

    可我心里那根弦,昨晚已经彻底断了。

    是啊,五年了。

    五年前,她父亲的公司崩盘,欠下六千万的窟窿,合伙人跑了,客户撤了,银行追债追到办公室门口。

    所有人都劝我别跟着她干了,说她撑不过三个月。

    我不信。

    我跟着她,住工地的板房,吃了半年的泡面。为了拿下第一个项目,我一个人跑了七个城市,见了三十多个客户,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公司账上发不出工资的那个月,我把我爸妈攒了十几年打算给我娶媳妇的十八万,悄悄转到了公司账户上。

    没告诉任何人。

    她也不知道。

    后来公司慢慢起来了,我的活越来越多。拿地我去谈,工程我去盯,营销方案我写,客户关系我维护。

    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二点走,全年没休过一天假。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半夜两点她一个电话过来,我能从床上弹起来穿上衣服就出门。

    我帮她把公司从一个负债六千万的空壳,做到了今天市值两百亿的上市企业。

    所有人都说,我是宁远置业的二号人物,是顾清宁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只有我自己清楚,五年来,我的职位一直是"总裁特助",我的月薪,也始终是入职第一天她给我开的,一万块。

    整整五年,她给身边每一个人都加了薪,翻了好几倍,唯独没有我。

    我不是没想过跟她谈。可每一次话到嘴边,看到她那双写满疲惫的眼睛,我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总以为,她只是太忙了,忘了。

    我总以为,她心里是有我的,等公司彻底稳了,她会给我一个交代。

    直到昨天。

    "就是想换个环境。"我说。

    她没接话,拿起那封辞职信,展开来看了两眼。

    然后她把信对折了一下。

    又对折了一下。

    然后把它扔进了桌边的纸篓里。

    "不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