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焓笑着跟他碰了碰杯,咖啡晃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她也不在意。
消息在京市的圈子里传得很快。
萧家、江家、裴家要同一天办婚礼的事,不知道是谁先漏了出去,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京市的上流社交圈。
三家联袂办婚礼,还选在京市最大的礼堂,这在京市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一时之间,从茶楼酒肆到私人会所,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萧野大手笔,有人夸江东阳有心机,也有人说裴时这是借了萧野的东风。
但不管怎么说,这场婚礼注定要成为京市近年来最盛大的一场盛事。
三家包场,京市大礼堂能容纳两千人,光是宾客名单就得列好几页纸。
三家各自的亲戚朋友、生意伙伴、社交圈子的熟人,加起来怕是得有小一千号人。
……
萧野今天下班比平时早了一些。
他走出萧氏集团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霓虹灯次第亮起,把这个城市的夜晚装点得璀璨而繁华。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给秦焓发消息说“我现在过去找你”,消息刚发出去了,脚步顿住了。
大楼门口的台阶下,站着一个人。
周琼。
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手提包,站在晚风里,像一幅安静的画。
她看到萧野出来,微微抬了抬下巴,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萧野的步伐只是顿了不到一秒,然后就恢复了正常的节奏,走下台阶,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周小姐。”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跟对待任何一个合作方没什么区别。
周琼看着他那双淡漠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不太舒服。
印象里他一直是这副模样,什么都不在乎,对谁都不热络,像一座冰山,谁也捂不热。
她以为自己是个例外。
毕竟萧父说过,希望她能嫁给萧野。
她以为他只是慢热,以为只要她足够耐心,总有那么一天他会对她敞开那扇门。
可秦焓回来了,一切都变了。
不,也许不是一切都变了。
也许这才是真实的萧野。
他从来就没有对她敞开过门,只是她没有意识到那扇门从一开始就是锁着的,而钥匙在秦焓手里。
“萧野。”周琼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萧野没有否认,微微点了点头。
周琼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你这样做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
她站在璀璨的灯火下,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握着包带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萧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周小姐,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为什么要想你的感受?”
这句话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所有的含糊其辞。
周琼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
不是因为萧野的话有多重,而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太坦然了,太理所当然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或犹豫。
好像在他心里,这件事从来就没有任何疑问,从来就不存在什么选择,因为他的答案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秦焓。
周琼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觉得自己可笑。
她以为自己在跟秦焓竞争,可实际上,她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
这场比赛,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你很优秀。”萧野的声音忽然软了一些,带着一种类似于安慰的、平淡的真诚,“应该去找一个真正适合你的男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阑珊的街道上,声音低了下去:“我这辈子,只爱秦焓一个人。”
周琼看着他那双忽然变得温柔的眼睛,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萧野不是不会爱,是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同一个人,多一分都没有留给别人。
这样的人,她争不过,也不想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那一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诚,带着一种终于放过了自己的轻松。
“好,我知道了。”周琼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祝你幸福,萧野。”
她说完,转身走了。
驼色的大衣在夜风中微微扬起,高跟鞋敲在金融街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很快,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逃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萧野听到了。
“替我恭喜秦小姐,周琼输给她,不冤。”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这一次没有停顿。
拐角处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等她,司机拉开了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干脆,像是一个句号。
萧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在霓虹里,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秦焓回了消息。
【你到哪了?我刚下班。】
萧野的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向停车场。
周琼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从眼前掠过,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闪。
她忽然想起自己大学刚毕业那年,意气风发地进入家族企业,所有人都说她有野心、有能力、将来一定会是周家最出色的接班人。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事业、爱情、人生,全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后来她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你足够优秀就能得到的。
比如说,一个心里已经住了别人的人。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追求,有爱她的家人,有足够多的钱和足够高的社会地位。
她周琼要什么有什么,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而已,又算什么?
不会死,也不会少块肉。
顶多是,有点遗憾。